枯枝在脚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每一步都留下带着淡淡腐蚀痕迹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灵气,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试图扎进我的毛孔,带来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刺痛感。但这刺痛,如今只像是隔靴搔痒,轻易就被皮肤下流动的暗绿毒纹无声无息地吞噬、转化,成了丹田墨玉旋涡中微不足道的一缕浊流。
穿过稀疏的枯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依着平缓山坡修建的简陋山谷,映入眼帘。歪歪斜斜的木屋草棚拥挤地挨在一起,屋顶覆盖着发黑的茅草或陈旧的瓦片。泥泞的小路纵横交错,散发着牲畜粪便和劣质食物混合的馊臭味。这里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最底层的聚居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是宗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无数像曾经的“林尘”一样挣扎求存的“废材”们的囚笼。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臭、劣酒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曾经,这气息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吸入肺腑,却只带来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迈步踏入山谷。
身影出现在谷口的瞬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几个蹲在路边泥坑旁、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外门弟子正无聊地用树枝拨弄着泥水。其中一个眼尖,无意间抬起头,目光扫过谷口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破烂肮脏、沾满黑泥和干涸血迹的粗布麻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青灰色角质,以及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缓缓流动的暗绿色纹路。一张脸,大部分被污泥覆盖,但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闪烁着冰冷、非人的幽绿光芒——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污浊、带着死亡与剧毒侵蚀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那个身影的靠近,缓缓弥漫开来。
“呃……鬼……鬼啊!”那眼尖的弟子手中的树枝啪嗒掉进泥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尖叫如同信号。
路边懒散倚着木桩、衣衫同样破旧的其他弟子,谷口附近几个正在劈柴、动作迟缓麻木的杂役,乃至不远处一间破旧酒肆门口几个正端着劣酒碗吹牛打屁、气息稍强些的练气二三层弟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死寂。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嘈杂、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一张张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惊愕、恐惧、难以置信所取代。
“那……那是……林尘?”有人声音发颤,带着极度的不确定。那个被赵管事一脚踹下百毒崖、尸骨无存的废物?
“不……不可能!他……他身上是什么鬼东西?!”更多的人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布满青灰毒纹的皮肤上,那非人的幽绿瞳孔上,那如同实质般弥漫的阴冷死寂气息上。这绝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连引气入体都痛苦的林尘!
“好……好可怕的气息……像……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一个杂役牙齿打颤,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这片小小的区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如同躲避瘟疫,在泥泞的小路上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目光交织,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丝……面对未知怪物的本能排斥。
我视若无睹。
脚步未停,踏过泥泞,踩过枯枝,径直走向山谷深处,那片唯一还算规整的建筑群——外门执事堂和惩戒堂所在。青灰色的角质皮肤在灰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暗绿毒纹在行走间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剩下那单调、沉重的脚步声,敲打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心坎上。
“站……站住!”
一声色厉内荏的呵斥,带着明显的颤抖,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
三个穿着外门执事灰色袍服、腰间挂着制式精铁短剑的弟子,挡在了路中央。为首一人,身材壮硕,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气息在练气三层巅峰,正是平日里跟着赵管事欺压底层弟子最凶的狗腿之一,王彪。他身后两人,也是炼气二层,此刻脸色发白,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王彪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看着越走越近、气息诡异的“林尘”,硬着头皮喝道:“林尘!你……你擅闯谷中,装神弄鬼,意欲何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去惩戒堂领罚!”他试图用平日里惯用的呵斥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幽绿的瞳孔如同冰冷的透镜,穿透了王彪色厉内荏的躯壳,径直投向惩戒堂那扇敞开的、黑洞洞的大门。
目标,在那里。
“放肆!聋了吗?!”王彪被彻底无视,脸上刀疤一阵扭曲,恼羞成怒。尤其是在众多底层弟子惊惧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执事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恐惧被怒火短暂压过。
“拿下这个妖孽!”他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短剑,淡青色的驳杂灵力瞬间注入剑身,剑尖爆发出尺许长的、略显不稳的剑气!他身后的两个执事弟子也咬牙拔剑,虽然动作迟疑,却也催动了灵力。
三道淡青色的剑气,带着破风声,凶狠地朝着我的胸腹要害刺来!王彪更是眼神凶狠,剑锋直指咽喉!
直到剑气几乎及体,那冰冷的锋锐感刺痛了皮肤。
我的脚步,才第一次停下。
布满血丝、瞳孔幽绿的眼睛,终于缓缓转向了扑来的王彪三人。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也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冰冷漠然。
丹田深处,墨玉色的旋涡微微一旋。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抬起那只布满青灰角质、缠绕着丝丝缕缕深绿毒雾的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三道刺来的淡青剑气,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地……向前一挥!
嗤——!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剧毒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三道看似凌厉的剑气,在接触到那只手掌弥漫的深绿毒雾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剧烈地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