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以后，徐雅婵觉得自己和穆铎泽之间变得怪怪的。
她更仔细地观察穆铎泽。他依旧每天等她上学，检查她的作业，神色温和，举止如常。
可徐雅婵就是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的不同，她不喜欢穆铎泽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习题册上的题目越来越难，他讲解时依旧耐心，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引导她思考，而是直接给出最简洁的步骤，像在完成一项既定任务。
那本习题册仿佛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冰冷而单薄。
徐雅婵不喜欢这样。
一星期后的下午，穆铎泽要去参加竞赛集训，为期四天。临走前，他来高一教学楼找她，递给她一本崭新的习题集。
“这几天把这些做完。我回来检查。”他的语气平淡。
徐雅婵接过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心里沉甸甸的。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想问他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嗯。”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穆铎泽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神微暗，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开口：
“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徐雅婵抱紧了怀里的习题集，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
往后的日子里，她对着穆铎泽留下的天书绞尽脑汁，无暇顾及其他，那些符号和图形在混乱的脑海里叫嚣着，都在嘲笑她的笨拙。
习惯了穆铎泽的讲解和引导，现在独自面对这些难题，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她发给他的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傍晚，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穆家楼下。
二楼的窗户漆黑一片，他不在。
她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看着暮色一点点吞没那扇窗，心里空得发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穆铎泽发来的图片。一张夜空的照片，像素不高，星星有些模糊，只有寥寥几颗，孤零零地悬在墨蓝的天幕上。
下面附着一行字：【这里的星星，没有我家阳台看到的亮。】
徐雅婵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这一刻，几天来的委屈、不安和恐慌，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飞快地打字，手指都有些发抖：【你阳台的星星，我又看不到】
发送成功。
发完又觉得好像语气太生硬，又加上了一个哭泣小猫的动态表情包。
她紧紧握着手机，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回应，一种试探，好吧，这就是一种服软。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穆铎泽的回复很简单：
【回去一起看。】
隔着冰冷的屏幕，穆铎泽唇角终于挂上了一抹熟悉的浅笑。
他一直都在等着，等着她主动靠近，等着她流露出需要他的信号。
周一傍晚，穆铎泽集训结束回来。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等在了徐家门口。
徐雅婵穿过婆娑的树荫，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
她跑着奔向他。
“多多！你回来了！”
“嗯。”穆铎泽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欣喜，眼底最后那点冰封的寒意终于彻底消融。
他伸手，无比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掂了掂，眉头微挑，“题做完了？”
徐雅婵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开始飘忽：“……还、还有一点。”
其实还有好多。没有他，她根本进行不下去。
穆铎泽看着她这副心虚的小模样，低笑出声，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愉悦。他抬手，捏了捏徐雅婵粉嫩的脸颊。
“小苦瓜，”他语气里带着她熟悉的调侃让她感觉安心。
“走吧，路上给我讲讲，卡在哪里了。”
回学校的路上，徐雅婵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揪着他腰侧的衣料，感受着风拂过脸颊。
她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里那棵蔫了几天的小苦瓜，仿佛又被浇足了水，悄悄地舒展了叶片，甚至冒出了一片小小的嫩芽。
她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哄多多了。
穆铎泽回来以后，徐雅婵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甜。
他恢复了手把手的讲解，甚至比以往更耐心。
那本厚重的习题集不再是负担，反而成了她期待的时刻。
只有讲题时，他才会离她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熟悉的味道，她在穆家住的时候，也有同款的洗涤剂香味。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正常，甚至带着点讨好。
他布置的作业，她拼尽全力去完成；他随口提的建议，她默默记在心里。她不再主动提起林叙，甚至在学校遇到时，也下意识地避开。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