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大安区死巷内的“宿醉避风港”里,空气中飘散着新鲜出炉舒芙蕾的温热奶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灰蓝色薄荷苦味。
  言少奇站在吧台内侧,手里握着精准刻度尺与麂皮擦拭布,正以近乎偏执的神情对着一整排高脚水晶杯进行等距校准。
  每两只酒杯之间的距离被他严格控制在六点五公分,杯柄的朝向更是精确对准正南方四十五度角,丝毫不差。
  “言侦探,你再把那些杯子移来移去,它们就要因为摩擦生热直接自燃了。”沐青岚斜倚在吧台边缘,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一只盛装着金黄色液体的古典杯,眼角下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慵懒的波光。
  她换上了一袭剪裁俐落的墨绿色开衩旗袍,外搭一件黑色调酒背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介于古典优雅与危险魅惑之间的气场。
  “这不是移来移去,这是建立视觉与力学上的绝对秩序。”言少奇头也不抬,用镊子将最后一只杯子的底座微微向左拨动了零点一公分,“混乱是万恶之源。如果连一只杯子的轴线都无法保持正直,这间店迟早会因为微小的力学失衡而引发连锁骨牌效应,最后导致整栋建筑结构性崩塌。”
  “哇塞,听听这套强迫症晚期的毁灭论发言。”坐在高脚椅上的林小喵一边晃荡着两条穿着短裤的细腿,手腕上的七彩扭蛋手链叮当作响,一边双手在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大侦探,你这不叫追求秩序,你这叫心理学上的控制狂重症发作。建议你出门左转去信义路上的身心科挂号,报本小姐的名字搞不好还能打八折喔!”
  “林小喵小姐,如果你能把花在社群网路上发废文的时间,挪出百分之十用在把地下室的水槽彻底刷干净上,你积欠的洗碗工时就能提前三十七天清偿完毕。”言少奇冷冷地反唇相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还有,你刚才吃舒芙蕾掉在键盘缝隙里的七颗糖粉颗粒,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视线范围内的整洁度,请立刻用高压除尘喷雾处理掉。”
  “哈!我就不弄!我就烂!我就要在键盘上养蚂蚁当宠物!”林小喵做了个鬼脸,随手抓起一颗“真心话花生米”在手指间抛接,古灵精怪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餐酒馆厚重的桧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拖沓、且伴随着塑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巨大树懒,正以每分钟三公尺的极限龟速向门口移动。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毫无礼貌可言的巨大推力,桧木门被“匡当”一声推开,外头潮湿阴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甚至被咬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滤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黄、口袋鼓鼓囊囊的卡其色多功能钓鱼背心,下半身则是一条松垮的四角海滩裤,脚上踩着一双蓝白夹脚拖。
  他的眼神半眯着,看起来就像是刚在公园长椅上宿醉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老旧五金行、廉价即溶茶以及陈年烟草的颓废气息。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言少奇原本擦拭酒杯的手指却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
  “哟,岚丫头,今晚的店里挺热闹的嘛。”中年男人无视了店内优雅的格调,大摇大摆地拖着夹脚拖走到吧台前,一屁股霸占了最中央的位置。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立刻锁定在赵铁汉留在吧台上的舒芙蕾保温盘上,“啧啧,老赵的手艺还是这么香。刚好,大叔我为了查案在忠孝东路的暗巷里蹲了整整十八个小时,胃袋早就饿得在唱双簧了。”
  说完,他极其自然且不要脸地伸出那只沾着机油污渍的右手,直接抓起一大块舒芙蕾塞进嘴里,满足地发出一声宛如老旧抽水机运转般的长叹:“唔……马达加斯加香草荚,老赵这下重本啊!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路口便利商店卖的微波便当强上一万倍!”
  “韩彻大叔!”林小喵立刻尖叫了起来,抱着笔电往旁边挪了半公尺,“你进门前能不能先擦擦脚啊!你那双夹脚拖踩进来,把岚姐刚打过蜡的地板都印上黑脚印了啦!还有,那是我的消夜份额耶!”
  “小喵丫头,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嘛。”被称为韩彻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抹了抹嘴角的奶油,随手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头往吧台的烟灰缸里一丢,随后那双看似浑浊涣散的眼睛微微一转,落在了站在吧台内的言少奇身上。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啊。”韩彻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欠揍的笑容,露出泛黄的牙齿,“这不是我们大安区最傲娇、最讲究对称、连内裤都要按照颜色光谱排列整齐的言少奇大侦探吗?怎么,私家侦探的生意惨淡到要来这里端盘子抵房租了?我早就告诉过你,接案子不能太挑剔,隔壁王太太找她家走失的波斯猫开价三万块,你偏偏嫌弃猫毛会破坏你风衣的纤维结构,现在沦落到当工读生,这就叫现世报啊。”
  言少奇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麂皮布,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老油条特工:“韩彻先生,第一,我拒绝接寻猫委托是因为那只猫在案发前三天就已经被王太太的先生偷偷送给了他的地下情人,这是一起显而易见的家庭信托财产转移纠纷,而非单纯的宠物走失;第二,请不要用你那沾满不明碳氢化合物的手指触碰经过紫外线杀菌的点心盘;第三,夜行微醺公会的退休抚恤金应该足够你每个月去吃两百碗卤肉饭,你跑来这里骗吃骗喝的行为,在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定义下虽然不算诈欺,但在道德层面上绝对是人性的全面破产。”
  “哈哈哈!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看来你这几年在台北混得还算清醒嘛。”韩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伸出手想去拍言少奇的肩膀,却被言少奇以极其敏捷的侧身动作精准避开。
  沐青岚此时优雅地端上一杯温热的普洱茶,放在韩彻面前,神情平静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韩叔,深夜公会的‘清醒特工’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几年一直在外围当情报贩子,今晚突然亲自跨过避风港的结界,应该不只是为了来蹭老赵的舒芙蕾吧?”
  听到“清醒特工”四个字,原本嬉皮笑脸的韩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的散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刀尖与阴影中舔血多年才能磨砺出的森冷与锐利。
  他伸手探入那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钓鱼背心内侧口袋,摸索了片刻,随后掏出了一个用多层铅箔纸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啪嗒。”
  韩彻将包裹放在吧台上。随着他一层层揭开铅箔纸,露出了里面一支通体漆黑、约莫试管大小的高强化水晶瓶。
  水晶瓶内装着大约三十毫升的黏稠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死寂墨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完全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是一团被强行固化、能够吞噬周遭所有生机的微型黑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瓶身表面不断凝结出一层层薄薄的黑霜,隐隐有一股让人心脏下沉、呼吸困难的极致压抑感从瓶口渗透出来。
  林小喵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好……好难受的感觉。光是看着那瓶东西,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几十万个键盘侠在网路上围剿了三天三夜一样,连活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黑市最新流出来的样品。”韩彻沉声说道,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公会的三个外勤小队在市民大道地下的非法集会所进行突袭时查扣到的。他们给这玩意儿取了个代号,叫做‘纯化绝望苦精’,或者更通俗一点的说法——‘永动机原液’。”
  “好浓烈的剥离痕迹。”沐青岚黛眉紧蹙,眼中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悬停在水晶瓶上方两公分处,指尖泛起一圈淡淡的翠绿色灵光。
  然而,那道灵光才刚接触到瓶身周围散发出的黑气,便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瞬间被吞噬殆尽。
  “这不是自然酿造的情绪原料。”沐青岚收回手指,声音泛着寒意,“自然的情绪,哪怕再痛苦、再绝望,内部依然会保留着人类灵魂的微弱生机与自我修复机制。但这瓶东西……里面的所有情感被用极其粗暴且残忍的方式进行了高压离心分离。所有的希望、喜悦、甚至连愤怒都被彻底剥离,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机械化绝望’。”
  “没错。”韩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沉地看向言少奇,“在台北的地下世界,有组织正在建立一张规模庞大得超乎想像的情绪收割网。他们不再像以前的小打小闹,只在夜店或酒吧偷采一点微醺残留,而是有计划、有预谋地锁定特定的社群,进行地毯式的灵魂榨取。”
  言少奇盯着那支黑色的试管,强迫症的直觉与侦探的本能在这一刻同时被激发到了顶点。
  他敏锐地注意到,试管的底部刻着一串极其微小的雷射编号——【NX-094-E】。
  “这种高纯度的情绪浓缩物,常规的检验仪器根本无法解析其具体成分与记忆来源。”言少奇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公会那些退役的老骨头没办法从里面提取出有效情报,所以你才会拿着它跑到这里来找我,对吧?”
  韩彻咧了咧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小子,脑子转得还是跟以前一样快。没错,公会里那群自命清高的长老,喝了这玩意儿只会当场道心崩溃、精神失常。在全台北市,天生拥有‘绝对清醒’体质、无论服下多么剧烈的情绪毒素都能保持绝对理性并进行记忆逆向解析的怪物,就只有你言少奇一个人。”
  “请注意你的修辞,韩彻先生。我这是罕见的生理与神经学天赋,不是怪物。”言少奇冷哼一声,随即伸手抓向那支水晶瓶。
  “等等。”沐青岚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言少奇的手背。
  她的掌心带着一股温润如玉的触感,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少奇,这不是普通的调酒。这瓶原液的浓度太高了,即使你的天赋能免疫精神崩溃,但强行解析这种极致的绝望残影,对大脑神经网络的负担依然是难以承受的。让我来替你进行初步调和。”
  言少奇微微一怔。
  他看着沐青岚那双认真而美丽的凤眸,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心头莫名微微跳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微微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老板娘了。请记住,稀释比例严格控制在十比一,我不需要多余的甜味剂干扰味觉判断。”
  “知道啦,啰嗦的大侦探。”
  沐青岚收回手,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神圣。
  她优雅地挽起旗袍的袖口,露出一截如白玉般皓白的手腕。
  她取出一只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纯银调酒匙,小心翼翼地挑开水晶瓶的木塞。
  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死气从瓶口喷薄而出,吧台上的磨石子表面甚至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沐青岚眼神微凝,口中默念调酒密咒,掌心瞬间绽放出一道柔和的月白色光华。
  她用调酒匙精准地沾取了半滴黑色的“纯化绝望苦精”,随后迅速将其滴入一只盛满了纯净冰川水的郁金香杯中。
  “共鸣调和,净化其形,显化其意。”
  伴随着沐青岚手腕的轻盈旋转,调酒匙在水杯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同心圆轨迹。
  那半滴原本漆黑如墨的死寂液体,在纯净水与调酒魔法的引导下,迅速扩散、分解,化作无数道如同星云般旋转的淡灰色烟雾,最终将整杯水染成了一种透明中带着微微金属光泽的冷银色。
  “好了。”沐青岚将酒杯轻轻推到言少奇面前,神情严肃地叮嘱道,“一口含住,不要吞下去。用你的舌苔神经去共鸣,一旦发现意识有被反噬的迹象,立刻吐出来。”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被情绪反噬这种低级错误。”言少奇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端起郁金香杯,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将那一小口冷银色的液体含入了口中。
  冰冷!
  极致的冰冷在舌尖触碰到液体的刹那间,如同一根由万年玄冰打造的钢针,狠狠刺穿了言少奇的神经系统!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一种将人类所有的体温、热情、梦想与希望在一瞬间彻底抽空的虚无感!
  言少奇的瞳孔猛地一凝,大脑深处的“绝对清醒”天赋如同狂暴的防御系统般全面激活!
  他的神经元在这一刻以超越常人十倍的速度疯狂运算,强行将那股企图将他同化的绝望狂潮阻隔在理性防线之外,同时像一台精密的解码器,疯狂抽取着液体中残留的记忆分子!
  嗡——!
  言少奇眼前的餐酒馆景象瞬间崩解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冰冷窒息的超感官记忆空间!
  【视角切换:记忆回溯】
  这是一个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地下工业厂房。
  厂房内部没有任何窗户,头顶上排列着数千盏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冷色调LED日光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苍白如停尸间。
  数百张整齐划一的金属办公桌像棋盘一样铺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每一张桌子前,都坐着一名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男女。
  他们的年龄大约都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款极其先进的黑色VR虚拟实境头盔,双手在悬浮的虚拟键盘上以非人的速度疯狂敲击着。
  没有交谈声,没有叹息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极限。
  整个空间里,只回荡着数百台机械键盘同时敲击所产生的密集嘈杂声,宛如数亿只行军蚁在啃食枯木。
  言少奇的意识以旁观者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
  他敏锐地看到,在每一个员工的后颈处,都连接着一根半透明的黑色软管。
  软管的另一端向上延伸,汇入头顶上方那套庞大复杂的管线网络中。
  【“专案进度:百分之八十七点五。”】
  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厂房上空回荡:【“第404号测试员,你的心率低于标准阈值,神经递质活性下降百分之十五。警告:如果三分钟内无法完成第三阶段的演算法架构,你的存在价值将被判定为不合格。”】
  坐在前排的一名年轻女工程师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的双手已经因为过度劳累而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金属键盘上,但她的手指依然不敢有丝毫停顿。
  透过VR头盔的缝隙,言少奇看到了两行无声滑落的血泪。
  下一秒,那根连接在她后颈处的黑色软管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却被头盔内建隔音装置强行压抑的惨叫声响起。
  言少奇清晰地看见,一缕缕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情绪灵光——那是这名少女童年的回忆、对未来的憧憬、初恋的甜蜜、以及对自由的渴望——被那根软管以无比残暴的方式硬生生从大脑皮层中撕裂抽取了出来!
  抽取完成后,少女眼中的七彩灵光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灰白。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双手继续机械化地敲击着键盘,仿佛刚才被抽走的不是她的灵魂,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垃圾数据。
  而那些被抽取的七彩灵光,在顶部的管线网络中被强行注入了一台巨大的离心过滤机。
  机器疯狂运转,将所有的温暖与希望粉碎殆尽,最终化为一滴滴墨黑色的冰冷液体,流入了一只印着【极光生医】标志的深黑色合金储存罐中……
  而在厂房二楼的高空玻璃悬廊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极致合身三件套深灰西装的男人。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油亮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标准、温和、却没有丝毫人类温度的商业微笑。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黑色的原液,轻轻摇晃着,眼神中充满了看待农场牲畜般的冷酷算计。
  【记忆中断!】
  “噗!”
  言少奇猛地睁开双眼,侧身将口中残留的酒液精准地吐进了身旁的废水桶中!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泛青。
  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寒芒,强迫症的大脑在瞬间将所有收集到的情报完成了逻辑归纳。
  “少奇!你没事吧?”沐青岚第一时间递过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没事。”言少奇接过毛巾擦了擦嘴角,随后将毛巾整整齐齐地折成四等分放在吧台上,“我的大脑神经元结构比那种粗制滥造的催化毒素坚固得多。”
  韩彻眯起眼睛,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看到了什么?”
  “地狱,或者说是资本家眼中最完美的‘永动流水线’。”言少奇冷静地开口,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冰凉,“记忆源头来自于一个被封闭的地下设施。数百名高阶科技人才被强制佩戴神经连接设备,在虚拟环境中被高强度榨取灵感与生命力。他们的正面情感被当作杂质剔除,剩下的极致绝望则被纯化为这种黑色苦精。”
  言少奇转头看向韩彻,语气笃定:“幕后主使者,就是跨国财团‘幻夜资本’的台湾区执行长——沈修远。我在记忆残影的最高控制室里看到了他的脸。”
  “沈修远?!”韩彻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那只刚从华尔街调回来的吸血鬼?难怪……难怪最近几个月台北黑市的情绪交易量暴涨了十倍以上,背后居然是他动用了跨国资本的力量在暗中操盘!”
  “等等!你们先暂停一下!”
  一直坐在吧台角落疯狂敲键盘的林小喵突然举起手大喊了一声。
  她把笔记型电脑猛地转向众人,萤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数十份新闻报导、社群贴文以及医院的急诊纪录截图。
  “我刚才用我的‘资讯回溯嗅觉’,配合爬虫程式黑进了台北市各大医院近一个月的急诊通报系统,顺便交叉比对了PTT、Dcard和爆料公社上的社畜求助贴文!”林小喵指着萤幕上那一条条红色的关联曲线,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撼,“在过去三十天内,内湖科技园区和南港软体园区,总共有四十七名年轻工程师与企划人员因为‘急性脑神经衰竭’和‘重度忧郁性休克’被紧急送医,其中有十二个人目前依然处于深度植物人状态!”
  “四十七个人……”沐青岚的眼神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更可怕的在后面!”林小喵调出了另一份消费数据清单,语气急促地说道,“这四十七名受害者在发病前的一周内,都在便利商店或网路电商平台上,购买过同一款由‘极光生医’最新推出的高阶机能提神饮料——这款饮料的名字叫做‘永动神经元’!”
  林小喵在键盘上按了一下,萤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张极具科技感与现代感的银黑色易开罐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标语大剌剌地写着:【告别疲惫,解锁大脑极限!每天一罐,让你连续专注七十二小时无副作用!】
  “这款饮料上个月才刚上市,因为主打‘无咖啡因、纯天然神经胜肽萃取’,在内科和南软的社畜圈子里直接卖到缺货,连我爸公司底下的那些工程师都在团购!”林小喵愤愤不平地握紧了小拳头,“这群王八蛋!他们居然把这种精神控制原料包装成合法的提神饮料,公开在全台北市贩售?!”
  “这不是单纯的提神饮料,这是定向诱导的‘共鸣诱饵’。”言少奇眼中寒光闪烁,冷静地剖析着敌人的手法,“饮料中含有微量的神经共鸣催化剂。普通人喝下去之后,在短时间内确实会因为神经元被强行过载激活而感到精力充沛。但一旦这些人进入高压工作状态,催化剂就会在他们的大脑中形成一个能量引流节点,让沈修远设在地下的收割网络能够跨越空间,精准抽干他们的灵魂精华。”
  “一石二鸟的毒辣计谋。”沐青岚冷笑了一声,那张绝美的容颜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凛冽的杀意,“白天靠卖饮料赚取高额暴利,晚上再把消费者当成免费的原料收割,提炼成黑市高价调酒原料去控制更多的高层人士。沈修远这是想把整座台北市变成他私人的灵魂养殖场。”
  吧台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沉默。窗外的绵绵细雨依旧在下着,但这间看似温馨的餐酒馆内,却已经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言少奇,你听我说。”韩彻缓缓放下茶杯,神情无比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得意门生,“我知道你小子自负得很,仗着自己的‘绝对清醒’天赋,凡事都喜欢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解决。但我必须警告你,沈修远不是你以前在侦探事务所里遇到的那些商业间谍或偷情小开。”
  韩彻站起身,那件破旧的钓鱼背心在无形之中仿佛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沈修远的背后,站着整个跨国黑市酿酒公会的极端派系,他手中掌握着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禁忌调酒术,甚至连台北市政府和公会高层里都有他安插的眼线。这场危机,已经牵扯到了整个台北地下世界的生死存亡。”
  韩彻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言少奇的胸口:“不要试图单打独斗。避风港不是你一个人的避难所,站在你身边的这些人,也不是只会做甜点和洗碗的废物。如果你想把沈修远这座吃人的犯罪帝国掀翻,你就必须学会依靠伙伴的力量。”
  言少奇低头看着韩彻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眉头微挑,随后伸手将韩彻的手指轻轻拨开。
  “韩彻先生,第一,你的指甲缝里残留着鱼饵的腥味,请离我的风衣至少三十公分;第二,”言少奇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沐青岚、气鼓鼓的林小喵,以及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担忧的大汉赵铁汉。
  言少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极致自信与嘲讽的冷冽弧度:“我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官司,也从不接无法破案的委托。沈修远如果只是想在资本市场上割韭菜,那跟我毫无关系;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了我好不容易把杯子摆得整整齐齐的大安区。”
  他拉了拉身上的黑色围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他想玩禁忌调酒,那我们就用避风港的规矩,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高高在上的执行长。”
  “哼,口气倒是不小。”韩彻闻言,紧绷的脸庞终于松了下来,重新露出了那副老油条的欠扁笑容,“既然你这么有种,那大叔我也不能小气。想要挖出沈修远那个地下工厂的精确空间座标,光靠小喵的网路骇客技术还不够,你们得去见一个人。”
  “谁?”林小喵好奇地问道。
  “台北地下黑市最大的中立情报商,无回当铺的主人——”韩彻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缓缓吐出了那个在地下世界令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名字:
  “九尾灵狐,白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