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五分,内湖科技园区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车水马龙,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夜风在玻璃帷幕大楼之间呼啸穿梭。
  整座科技园区看似陷入沉睡,但在某栋外表挂着“生医奈米研发中心”招牌的钢筋水泥巨兽底下,地底深处却正传来一阵阵微弱而诡异的低频震颤。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黑色猎豹般从大楼通风管顶端翻跃而下,俐落地落在隐蔽的阴影处。
  苏菲推了推鼻梁上的萤光护目镜,腰间挂满的原料采集试管在月光下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回过头,朝着身后压低声音招了招手:“安全,巡逻的无心警卫刚走过去。我说你们两位,到底能不能稍微加快一点脚步?这栋大楼的保全系统每隔七分半钟就会刷新一次动态密码,我们要是超时了,公会发给我的这套价值八十万的破译晶片就得报销!”
  “苏菲小姐,请你理解一个基本事实。”言少奇踩着无声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出,卡其色风衣在风中微微翻飞,即便是在执行高风险的潜入任务,他衬衫领口的平整度依然维持着令人发指的完美角度,“如果你刚才撬开这扇紧急逃生门时,没有把左侧的固定铰链撬歪三点五度,我就不需要花费整整二十秒去把它扳回原本的对称轴线。看着一个倾斜的门框潜入犯罪现场,会严重干扰我大脑的逻辑推理中枢。”
  “你这无可救药的强迫症末期患者!”苏菲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皮质手套在战术腰带上拍了拍,“等任务结束拿到沈修远黑市帐户里的封口费,我第一件事就是出资带你去台北荣总挂精神科门诊!”
  “好了,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斗嘴。”
  一声带着几分慵懒与无奈的轻笑从后方传来。
  沐青岚优雅地自阴影中迈步而出,深酒红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挽成一个俐落的发髻,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白皙修长的颈项旁。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一袭标志性的墨绿色高衩旗袍,外头罩着一件黑色的防风调酒背心,开衩处隐约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线条优美的雪白长腿。
  虽然上午为了维持结界而灵力透支,但在言少奇那颗同调晶核的心念滋养下,此刻她的脸颊已重新泛起健康的红润,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在微光中散发着成熟女人的迷人魅力。
  言少奇顺势伸手扶了扶沐青岚的纤腰,指尖不着痕迹地传递出一缕温和纯净的“绝对清醒”心念,替她梳理着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经脉气息。
  沐青岚感应到这股暖流,美眸微转,偏头朝他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柔眼神,嘴角泛起一丝甜蜜的弧度。
  “少奇,地下入口的结界共鸣很不对劲。”沐青岚收敛起笑意,伸出戴着半截皮手套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酒红色灵光,感应着空气中流淌的情绪粒子,“整座地下空间被一层极其厚重的‘虚无沉沦膜’覆盖着,那不是普通的防御法阵,而是沈修远用数千名社畜极致麻木的心绪编织成的隔绝壁垒。”
  “白九娘给的通行密码已经失效了,沈修远在上午突袭失败后,显然全面重构了内湖工厂的安防矩阵。”苏菲从腰间取出一支微型光谱扫描枪,朝着地下排水竖井的钢铁闸门射出一道幽蓝色光束。
  仪器萤幕上的波形图瞬间狂乱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提示,“检测到第八阶灵魂威压残留!地下三千米的核心反应炉正在超负荷运转,这座工厂的产能已经开到了百分之两百!”
  言少奇眼神一凛,体内的绝对清醒天赋瞬间将扫描枪反馈的数据在脑海中建构成精密的立体模型。
  他伸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钢铁闸门上,修长的手指顺着金属焊缝缓缓滑动,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
  “闸门的右下角有三次高温重融的痕迹,厚度比其他区域薄了零点四公分。”言少奇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语气笃定,“老赵不在这里,我们不需要用蛮力砸门。青岚,用你的‘共鸣调和’注入微量的‘周五下班前夕的雀跃’;苏菲,在灵力渗透的瞬间切断第三条讯号线。”
  沐青岚闻言会意,修长玉指轻轻一弹,一滴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液态情绪精华精准滴落在闸门缝隙处。
  原本死寂冰冷的钢铁在接触到这股雀跃情绪的瞬间,如同被温水融化的黄油,表面的虚无防御符文顿时泛起一阵剧烈的紊乱波纹!
  苏菲动作极快,手中的高频离子刀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挑断了闸门内部的光纤回路!
  “喀嗒。”
  沉重的液压钢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散发着冰冷萤光的地下电梯井。
  “走。”言少奇率先迈步踏入,卡其色风衣在幽暗的垂直通道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突击小队沿着维修梯与通风管道一路向下潜入。
  越是深入地下,空气中原本属于都市夜间的清新凉意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油味、工业酒精味,以及混合了数万人疲惫与麻木的腐朽气息。
  几分钟后,三人穿过最后一道空气过滤网,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而呈现于他们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黑市肮脏交易的苏菲,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深埋于内湖地下三千米的庞大工业要塞。
  挑高超过百米的巨大穹顶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透明圆柱形休眠舱。
  每一具休眠舱内,都浸泡着一名身穿衬衫、胸前挂着各家科技公司员工证的男女社畜。
  这些人的双眼被覆盖着闪烁绿光的数据眼罩,口鼻处插着呼吸管,数十根极细的银色金属导管直接刺入了他们的后颈与太阳穴。
  伴随着庞大机械帮浦的轰鸣声,一缕缕原本属于人类灵魂中最为纯粹、温暖的七彩情绪火花——对家人的思念、对休假的渴望、甚至是暗恋同事时的那一点点微酸心悸,被这套残暴的流水线强行抽取出来!
  被抽取出来的情绪火花顺着悬挂在半空中的数万条玻璃管道,疯狂汇聚到中央一座高达三十公尺的巨型黑色反应炉内。
  在反应炉下方,黑灰色的“纯化绝望苦精”被高压注入,与被抽干的情绪残渣进行强制性化学融合,最后被灌装成一瓶瓶贴着深灰色标签、泛着死寂光泽的冰冷药剂——“永恒效率”。
  “这群疯子……”苏菲看着眼前宛如人间地狱般的自动化生产线,握着采样仪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眸中燃烧着怒火,“这根本不是什么提神饮料,这是把活生生的人类当成人肉电池,抽干他们的灵魂来提炼精神毒品!”
  “沈修远口中所谓的‘绝对理性与效率’,本质上就是将人类降格为不会抱怨、不需要休息、没有任何欲望的纯粹生产工具。”沐青岚看着休眠舱内那些面容枯槁、神情麻木的年轻面孔,深酒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旗袍下的娇躯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紧绷,“这些孩子原本该在夜晚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该在酒吧里为了失恋痛哭,或是为了升迁大笑……沈修远夺走了他们身为人类的全部尊严。”
  言少奇缓步走近一具休眠舱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名戴着眼镜、面容青涩的年轻工程师。
  那名工程师的胸牌上写着“实习工程师·陈伟”,桌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的微缩影像,上面写着“今晚一定要准时下班吃妈妈包的饺子”。
  然而此刻,从他太阳穴导管中流出的,只剩下一缕极度微弱、即将熄灭的温暖黄光。
  而在这缕黄光被抽走后,他的生命体征数据立刻跌落到了近乎植物人的冰冷水平。
  言少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深邃而冰冷,体内的“绝对清醒”疯狂运转,精准地解析着空气中每一瓶药剂的成分残留:“以‘周一早八的绝望’为基底,融合被剥离的‘周末期待’作为催化剂,最后用精神毒素抹除大脑颞叶的情感反射区。沈修远这套配方如果流入台北市的供水系统或超商通路,不出三天,整个台北市的两百万上班族,就会彻底退化为只知道按照指令敲打键盘与搬运货物的无心傀儡。”
  “言侦探的品味与眼光,果然一如既往地令人惊叹。”
  突然间,一道冰冷且带着金属质感的优雅男声,透过整座地下工厂的数千个广播扩音器,轰然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开来!
  “滋滋——”
  厂房中央上方的一座悬空全景控制台上,刺目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沈修远端坐在真皮高背椅上,身上换了一套全新的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崭新的金丝眼镜,右侧镜片边缘依旧隐隐透着一股被灵力震裂的微小暗痕。
  他手里轻轻晃动着一只盛满漆黑液体的洛克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言少奇三人,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标准商业微笑。
  “沈修远。”言少奇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高台上的男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换了一副新眼镜?不过很可惜,你的对称审美依然烂得无可救药。你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折角偏了四十五度,这代表你此刻内心的焦虑与恐慌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沈修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假笑并未褪去:“焦虑?不,言少奇,你对现代资本的运作力量一无所知。恐慌是低等生物才会具备的冗余情绪。在幻夜资本的精密演算下,台北市的市民每天浪费在悲伤、恋爱、追悔与无意义社交上的时间,高达全体总工时的百分之四十三点七。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帮这座城市进行最优化重组。”
  “把活人当成甘蔗榨干汁水,然后把残渣扔进垃圾桶,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优化?”沐青岚冷喝一声,美眸中寒芒乍现,周身酒红色的调酒灵光化为一道冲天光柱,直指高台,“沈修远,你连面对自己内心空洞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靠支配弱者来满足你病态的掌控欲!”
  “沐老板娘,宿醉避风港那种收容弱者、贩卖廉价温情的落后作坊,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脚步了。”沈修远冷笑一声,优雅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手中的酒杯猛然朝着控制台的核心按钮狠狠砸下!
  “既然你们执意要成为阻碍效率的历史垃圾,那就成为这座工厂今晚的第一批顶级原料吧!”
  “轰——!!”
  整座地下要塞的警报声瞬间尖锐狂响!
  天花板上的数百个高压喷嘴同时开启,一股浓郁如实质、散发着刺鼻酸腐味的黑灰色“绝望毒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地面上数千具休眠舱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庞大的防御法阵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漆黑天网,将整座工厂彻底封死!
  那股毒雾中蕴含的不是物理毒素,而是将数万名社畜在连续通宵加班、遭遇职场霸凌、面临中年失业时产生的极限负面情绪浓缩而成的精神剧毒!
  任何正常的人类只要吸入微量,大脑的神经突触便会在瞬间被无尽的自我厌恶与自杀倾向所吞噬,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滋滋滋——!”
  毒雾落下的瞬间,苏菲身上的萤光护目镜防护罩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色泛起一层不健康的青灰色:“该死!这毒雾的负能量浓度超过了九万帕斯卡!我的精神防御护盾撑不过三十秒!”
  “站在我身后!”
  沐青岚一声娇斥,身形如同一道墨绿色的惊鸿般闪至苏菲身前。
  她双手在胸前飞速翻飞,体内的调酒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一只巨大的虚幻水晶调酒壶在她身后拔地而起!
  “共鸣调和·极致特调——微醺防线·薄荷破晓!”
  伴随着沐青岚清脆悦耳的法咒声,一圈清冽透亮、泛着淡淡薄荷绿与晨曦金光的魔法结界瞬间扩散开来,将言少奇、苏菲与她自己牢牢笼罩在内!
  结界之中,一股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清爽薄荷香气混合着初春朝露的甜意,硬生生在滚滚黑雾中撑开了一方方圆十公尺的绝对净土!
  黑灰色的绝望毒雾疯狂冲击着薄荷结界,发出如热油煎炸般的剧烈嗤嗤声。
  沐青岚俏脸微白,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她转头看向言少奇,语气无比坚定:“少奇!结界交给我,工厂的核心主机防御矩阵交给苏菲,沈修远那个疯子……交给你!”
  言少奇看着沐青岚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心中涌起一股炽热的战意。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沐青岚柔嫩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放心,等我把他从那个愚蠢的高台上拽下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按件计酬’。”
  “苏菲,开始干活!”言少奇猛然转头喝道。
  “收到!老娘今天要是拿不到三倍加班费,沈修远这座破工厂的伺服器我全给他格式化成动漫桌布!”苏菲咬牙大喊一声,身形在薄荷结界的掩护下化作一道极速穿梭的黑色残影!
  她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特工飞贼,在高耸的休眠舱与管道之间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超自然跑酷。
  手中的三支微型光谱采样仪化为破解终端,在极速移动中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工厂防御结界的各个能量节点!
  “警报……外围防御矩阵第三节点遭遇恶意入侵……”
  “沈修远,你的防火墙密码居然用你前女友的生日加生日年份,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密码也配叫大数据防御?”苏菲一边在虚拟键盘上十指如飞,一边透过公频语音疯狂嘲讽,“顺便告诉你,你第三节点的伺服器风扇积灰太严重,转速慢了百分之八,已经被本姑娘彻底接管了!”
  “混账东西!”高台上的沈修远脸色铁青,猛然挥手操控数十道漆黑的能量雷射,朝着苏菲的移动轨迹疯狂轰击!
  “沈修远,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兀地在高台正下方炸响!
  只见言少奇不知何时已经一步跨出了沐青岚的薄荷结界!
  他身上那一袭卡其色的社畜防御风衣在狂暴的毒雾中剧烈鼓胀,风衣内衬上的银白符文爆发出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芒!
  言少奇周身的“绝对清醒”心念力场全面张开,形成了一道半径三公尺的纯白绝对领域。
  漫天翻滚的绝望毒雾在接触到这道领域的瞬间,竟被他极致纯粹的理性思维生生剖析、分解,化为无害的虚无青烟消散于空气之中!
  言少奇踏着钢铁阶梯,一步一步朝着高台上的沈修远逼近。他的皮鞋踏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节奏声。
  “哒。哒。哒。”
  每一步落下,言少奇体内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在与沐青岚完成灵魂同调之后,他的绝对清醒天赋已经进化到了能够实体化干涉物质能量的恐怖境界。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死死盯着沈修远,毒舌嘴炮如连珠炮般精准刺入沈修远的心防:
  “沈修远,你在海外名校攻读了七年金融与工商管理,最后却只能靠着地下黑市的禁忌巫术来维持你那可怜的企业利润率,你不觉得这对你的母校校长是一种莫大的侮辱吗?”
  “你口口声声说要消除低效的情感,但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三十次,瞳孔放大了百分之二十,右手中指不自觉地抽搐了四次。你现在的生理指标,比任何一个在星期一早上被主管痛骂的基层实习生都要混乱且狼狈。”
  “住口!你这个只配在巷子里当老鼠的私家侦探!”沈修远被言少奇一针见血的剖析激得额头青筋暴起,斯文的面具彻底撕裂。
  他猛地拉开西装下摆,从怀中掏出一支装满漆黑黏稠液体的特制注射器,狠狠扎入了自己的颈动脉之中!
  “咕咚!咕咚!”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整座工厂反应炉内的纯化绝望苦精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为数十条狰狞的黑龙,疯狂地涌入沈修远的体内!
  沈修远的双眼在瞬间彻底变成了纯粹的死寂墨黑,周身爆发出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性黑潮!
  原本修剪整齐的西装在高强度的灵魂威压下猎猎作响,他身上的气息一路疯狂暴涨,直接跨越了第八阶的桎梏,踏入了令人绝望的第九阶巅峰!
  “言少奇!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沉溺于无意义的情感,那就留在这里,成为我踏入神之领域的祭品吧!”
  沈修远面容扭曲地狂笑着,双手虚空一按,整座工厂顶部的数千条玻璃管道同时爆裂,无数被抽干灵魂的狂暴傀儡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如潮水般涌出,朝着言少奇、沐青岚与苏菲三人疯狂扑杀而来!
  而在工厂核心控制台的萤幕上,台北市全区地图已经亮起了一片刺目的血红警报——全城清洗矩阵的启动倒数,正式进入最后十分钟!
  言少奇站在距离控制台仅剩最后十步的阶梯顶端,面对着眼前狂暴的黑潮与铺天盖地的傀儡大军,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唯有一片冷冽如冰的绝对清醒。
  他缓缓抬起右手,风衣猎猎作响,体内的银白心念长矛凝聚成形,直指沈修远那双漆黑的眼眸。
  “沈修远,你的加班时间……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