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湖科技园区的地表之上,清晨四点半的寒风正肆意刮过空旷的柏油路面。
十几辆黑色的改装休旅车毫无预兆地甩尾急煞在研发中心大楼前,车门猛然拉开,数十名身穿防弹西装、眼神呆滞但周身散发着浓烈黑市浊气的强化打手蜂拥而出。
然而,这群杀气腾腾的黑市援军才刚踏上人行道,就被眼前极其荒谬的一幕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大楼正门口的台阶中央,摆着一张从路边热炒店顺来的红色塑胶矮凳。
韩彻穿着洗得泛黄的钓鱼背心,脚踩蓝白夹脚拖,嘴里叼着一根始终没点燃的香烟,手里正悠哉地翻着一份过期的八卦周刊。
而在他身旁,身高接近两公尺、手臂刺满青龙白虎的魁梧巨汉赵铁汉,身上正端端正正地套着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草莓蕾丝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不锈钢大号打蛋器,神情专注地搅拌着钢盆里浓稠的巧克力甘纳许。
“站住!夜行公会的退役废物,还有那个穿围裙的怪胎,不想死就滚开!”为首的黑市打手队长拔出腰间的电击短棍,厉声咆哮。
“唉,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懂不懂得尊重老人家啊?”韩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吞吞地从钓鱼背心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似杀虫剂的铁罐,朝着空气中随意按了两下,“这是公会最新研发的‘退散吧惯老板喷雾’,主要成分是周日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无奈与辞职信的墨水香气。吸入者会在三秒内产生强烈的离职冲动。”
随着一阵淡灰色的雾气飘散开来,冲在最前方的几名黑市打手脚步猛然一顿,眼神从凶狠瞬间转为茫然,甚至有人当场扔掉电击棍,双手抱头痛哭:“我到底为什么要为了这点微薄的加班费卖命……我想回家看我养的柴犬……”
“老韩,别把他们的情绪调得太沮丧,烘焙需要温暖而正向的氛围。”赵铁汉温柔地叹了口气,那张满是横肉的凶悍脸庞上浮现出慈父般的怜悯。
他将手中的钢盆轻轻放下,随手从腰间摸出一颗刚烤好的极致熔岩布朗尼,朝着剩余扑上来的打手们猛然一挥!
“甜点镇魂术·草莓爱心重震波!”
伴随着一声少女般娇柔的轻喝,赵铁汉那砂锅大的铁拳悍然轰出!
一股由极致纯粹的香草精、可可脂与少女心念融合而成的粉红色能量巨浪呼啸而出,如同一辆疾驰的砂石车般横扫过街面。
十几名身手矫健的黑市强化打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甜腻而霸道的冲击波整整齐齐地震飞了三十公尺,精准无比地叠成了一座散发着烘焙香气的人肉金字塔。
“搞定,这批人的姿势不够对称,等少奇上来看到肯定又要碎碎念了。”赵铁汉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光头。
与此同时,宿醉避风港的吧台后方,林小喵头顶着两颗晃晃悠悠的丸子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莓棒棒糖,面前整整齐齐地架着三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高效能笔记型电脑。
她的十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要擦出火花,手腕上的动漫扭蛋手链随着节奏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哼,沈修远那个死光头……啊不对,是死背头!居然敢把工厂的广播防火墙设置得这么简陋,这不是明摆着把后门敞开欢迎本美少女光临吗?”林小喵兴奋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眼眸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芒,“资讯回溯嗅觉,全面锁定!内湖工厂全频道广播,给我全面接管!”
下一秒,内湖地下三千米的情绪提炼工厂内,原本刺耳凄厉的警报蜂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花板上数千个高音喇叭中轰然爆发出的超高分贝洗脑神曲——一首节奏极其欢快、旋律极度魔性的动漫主题曲,混合着网红魔性大笑的迷因混音版,排山倒海般在大厅内疯狂轰炸!
“登登登~登登~欢乐扭扭扭!今天不加班,明天去海边~!”
原本面容枯槁、杀气腾腾地涌向言少奇等人的数百名狂暴傀儡,在听到这魔性音乐的瞬间,脚步集体出现了剧烈的卡顿。
沈修远植入他们脑海中的绝对服从指令,与这股强烈欢乐的迷因神曲产生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几名冲在最前方的傀儡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原地随着节拍扭动胯骨,原本阴森恐怖的人肉防线瞬间演变成了大型荒谬的晨间广场舞现场!
“噗哈哈哈哈!”正踩着休眠舱外壳进行高难度空翻的苏菲见状,差点一个失手从半空中栽下来。
她推了推护目镜,对着通讯耳机大喊:“小喵!干得漂亮!这首洗脑歌简直是精神生化武器,给你记大功一次,回头我请你吃大安区最贵的和牛烧肉!”
“收到!苏菲姐记得帮我加点特选牛舌啊!”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小喵欢快的咀嚼声。
然而,高台之上的沈修远却彻底陷入了狂暴。
体内暴涨的第九阶巅峰绝望苦精让他整个人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黑雾,原本优雅合身的西装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死死盯着下方被洗脑神曲扰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狞笑。
“无聊的闹剧……低等生物的顽抗,在绝对的效率面前毫无意义!”
沈修远猛然抬手,将身旁反应炉核心处最后一管泛着七彩诡异光泽的浓缩液体抓入手中。
那不是普通的苦精,而是他暗中抽干了全台北市数十万名失眠社畜在深夜崩溃时产生的极限负能量,经由高压固化而成的禁忌调酒——“无心之王”!
“咕咚!”
沈修远毫不犹豫地将整管黑色液体仰头饮尽!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恐怖巨响在大厅内炸开!
整座地下要塞的重力在瞬间失控,地面寸寸龟裂,钢铁地板被无形的精神重压生生压出了一道道巨大的凹坑!
沈修远身后的黑雾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无心暴君虚影,狂暴的虚无重力场如同万吨巨石般轰然压向全场!
“咔嚓!”
苏菲的极速穿梭身法被这股恐怖的重力场硬生生打断,整个人从半空中被狠狠压落在地,皮靴在钢铁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火花。
她咬紧牙关,手中的高频离子刀甚至无法承受这股重压而发出悲鸣:“该死……重力系数提升了十倍!这家伙的精神威压已经突破公会安全界限了!”
“微醺防线……破晓薄荷!”
沐青岚娇喝一声,身形如墨绿色的流光般闪烁至言少奇身侧。
她双手结印,身后巨大的水晶调酒壶虚影光芒大盛,薄荷绿与晨曦金交织的结界光罩再次升起,死死顶住头顶落下的漆黑重力天幕。
然而,那股融合了数十万人崩溃情绪的“无心之王”威力实在太过恐怖,薄荷结界表面瞬间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沐青岚闷哼一声,娇躯微颤,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但她那双美眸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沈修远,没有后退半步。
言少奇见状,眼中寒芒暴涨。
他一步上前,伸手将沐青岚紧紧揽入怀中,体内的“绝对清醒”心念化为一道纯白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替她分担着那足以碾碎灵魂的精神重压。
“青岚,够了,你已经做得很好。”言少奇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与毒舌刻薄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温柔与深沉的坚定,“接下来的这杯酒,交给我来喝。”
沐青岚靠在言少奇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眸中泛起一抹动人的波澜。
她伸手轻轻抚上言少奇凌乱的黑发,嘴角噙着一丝既骄傲又温柔的微笑,反手从黑色的调酒背心内侧掏出了一只泛着温润白玉光泽的水晶调酒杯。
那只杯子里盛着的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魔法液体,而是一杯清澈纯净、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琥珀色酒液。
酒液之中,隐隐有热气腾腾的白烟升起,若是仔细去闻,那香气竟然包含了许多无比平凡却又温暖至极的都市生活碎片——有大安区巷口咸酥鸡摊刚起锅的九层塔香、有深夜捷运末班车到站时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有寒冬清晨躲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的阳光温度,更混合着昨夜吧台之上,两人十指紧扣、灵魂彻底交融时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极致温存。
“少奇,这是避风港创店以来,我倾注了所有心念调制出的最高杰作。”沐青岚将酒杯轻轻递到言少奇唇边,眼角的那颗泪痣在微光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它的名字叫‘人间烟火’。沈修远以为抽干了社畜的痛苦就能统治一切,但他永远不会明白,正是这些平凡而琐碎的喜怒哀乐,才是人类灵魂中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言少奇看着杯中倒映着的两人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吻了吻沐青岚光洁的额头,随后接过酒杯,将整杯“人间烟火”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的瞬间,言少奇体内那原本如同万载寒冰般孤独冷静的“绝对清醒”天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着亿万温暖火种的太阳!
这一次,他的绝对清醒并没有将这股情绪化解,而是将“人间烟火”中蕴含的亿万众生心念,与自己那精准至极的逻辑推理中枢进行了完美的同调共鸣!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金色心念光柱,从言少奇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原本笼罩在工厂上空的漆黑重力场,在这道纯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初春的残雪遇到烈日一般,在眨眼间被净化、消融殆尽!
言少奇身上的卡其色风衣无风自鼓,风衣的下摆翻飞间,隐隐有亿万都市万家灯火的璀璨虚影在其中流转。
他的黑眸深邃如浩瀚星空,锐利得足以看穿世间一切虚伪与谎言。
“沈修远。”
言少奇迈开长腿,踩着清脆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踏上通往高台的钢铁阶梯。
沈修远看着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毫发无损地朝自己逼近的言少奇,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
他疯狂地挥动双手,调动体内暴走的“无心之王”黑雾,凝聚成数百柄漆黑的毁灭长矛,朝着言少奇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去!
“去死!去死!给我变成毫无价值的数据残渣!”沈修远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然而,那些足以贯穿钢铁的黑矛在进入言少奇周身五公尺范围的瞬间,就被那股绝对清醒的金色领域精准解析、瓦解,化为无数斑斓的彩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言少奇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甚至连前进的步幅都精准地维持在每步七十五公分,没有丝毫偏差。
“沈修远,你一边将人类的情感贬低为低效的冗余垃圾,一边却像个贪婪的瘾君子一样,将全台北市民的情绪精华疯狂注入自己的身体。”言少奇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整座工厂内清晰回荡,“你以为你掌控了情绪,但事实上,你只是个被自己的心魔彻底吞噬的可怜虫。”
言少奇走上了高台,站在了距离沈修远仅剩三步的距离。
“绝对清醒·心理侧写,全面展开。”言少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的男人,“沈修远,男,三十四岁。出身于传统菁英家庭,父亲是极度严苛的企业巨头,母亲是追求完美主义的钢琴家。你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只要没有拿到满分,就会被关在漆黑的储藏室里反省整整一夜。”
沈修远的瞳孔剧烈收缩,身后的黑雾暴君虚影猛然一晃:“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次无条件的爱。”言少奇继续迈出一步,语气冰冷无情,却字字诛心,“你的父亲告诉你,只有数字和产出才具有价值,软弱的眼泪是基因缺陷。所以你在大二那年,亲手甩掉了真心爱你、为你连续织了一个月围巾的初恋女友,只因为她的家世无法为你的履历增添哪怕零点一个百分点的投资回报率!”
“你闭嘴!那是为了追求极致卓越必须做出的理性割舍!”沈修远双手抱头,体内的气息开始剧烈紊乱,原本融合的纯化苦精发出狂暴的排斥反应,皮肤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诡异的黑灰色气泡。
“理性割舍?别给自己的懦弱贴金了。”言少奇冷笑一声,毒舌本色全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沈修远内心最深沉的伤疤上狂跳,“你创办这座情绪提炼工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台北市运作效率,你只是嫉妒!你嫉妒那些在超商门口喝着三十五元奶茶就能开怀大笑的普通高中生,你嫉妒那些在居酒屋里为了失恋抱头痛哭、却能得到朋友拍肩安慰的底层社畜!”
“你拥有数百亿的资本,穿着几十万的定制西装,但在灵魂层面上,你只是一个渴望被爱、却又害怕再次被否定,最终只能把自己封闭在冰冷数据牢笼里的巨婴!”
言少奇猛然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戳在沈修远心脏的位置上!
“你戴着金丝眼镜掩饰自卑,你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掩盖恐慌,甚至连你西装口袋里的那条方巾,都折得比别人多一道褶子——因为你深怕只要有一点点的不完美,别人就会看穿你那空洞腐烂的内心!”
“沈修远,你的整个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不合格的残次品审计报告!”
“轰隆——!!”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狂暴钢梁,彻底粉碎了沈修远维持了三十年的完美理性面具!
“哇啊啊啊啊啊——!!”
沈修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绝望尖叫,体内被压抑的恐惧、自卑、愤怒与渴望,在言少奇绝对清醒的精准引爆下,与那数十万人份的“无心之王”禁忌调酒产生了毁灭性的连锁排斥反应!
沈修远周身的黑雾暴君虚影轰然崩解!
被强行融合的漆黑苦精化为无数道七彩的情绪光流,从他的七窍与皮肤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些被剥离的欢乐、悲伤、期待与爱意,重新化为了纯净的灵魂火花,在大厅半空中盘旋飞舞,如同一场盛大而绚烂的室内极光!
沈修远身上的第九阶巅峰威压如潮水般暴跌,金丝眼镜在混乱的气流中彻底碎裂,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双膝一软,重重地瘫跪在冰冷的钢铁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呆滞而空洞。
“警告……核心反应炉能量回流……全城清洗程序强制终止……”
控制台萤幕上的血红倒数计时,在最后零点零一秒的瞬间,彻底定格,随后跳转为象征系统崩溃的雪花点!
“呼……搞定!”下方的苏菲一把扯下护目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整个人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累死老娘了……沈修远这家伙的伺服器防御简直比我前男友的手机密码还要难解!”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抽取情绪、陷入昏迷的数千名社畜工程师,在七彩光雨的洒落洗礼下,身上的金属导管纷纷自动脱落。
休眠舱内的年轻人们纷纷发出微弱的嘤咛声,缓缓睁开了双眼,原本麻木灰暗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了属于人类灵魂的生机与灵动。
“我……我好像梦到我准时下班了……”
“天啊,我突然好想吃巷口那家肉圆……”
“明天星期六,我要睡到下午两点……”
微弱但充满人烟气息的低语声,在原本死寂冰冷的工厂大厅内渐渐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浪潮。
大楼顶部的通风天窗在暴走能量的冲击下破裂开来,清晨第一缕金黄色的破晓朝阳,穿透了重重黑夜的阻隔,笔直地洒落在大厅中央。
言少奇站在晨光之中,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确保左右两侧的对称度重新恢复到完美的一比一。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下方的沐青岚伸出了右手。
沐青岚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中、嘴上依然挂着嫌弃表情却眼神温柔的男人,美眸中闪烁着动人的笑意。
她提着墨绿色的旗袍下摆,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台阶,将自己微凉但柔软的玉手,轻轻交叠在了言少奇温暖宽厚的掌心之中。
“少奇,早安。”沐青岚偏过头,深酒红色的发丝在晨光下闪烁着微醺的光泽,语气温柔如水。
“早安,老板娘。”言少奇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挑,语气中带着一贯的毒舌与无奈,“顺便提醒你,这场加班的超时津贴,外加砸碎店内酒杯的赔偿金抵扣,你下个月的薪水如果没有按劳基法的三倍打进我户头,我就去台北市劳动局检举你非法雇佣私家侦探当外场服务生。”
沐青岚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泪痣生辉,整座地下废墟仿佛都在这一刻因她的笑容而明亮了起来。
然而,就在整座工厂的危机看似彻底解除之际,瘫跪在废墟中的沈修远,那原本呆滞的瞳孔深处,却突然泛起了一抹极其诡异、完全不属于他自身的幽紫暗芒。
他胸口处一枚原本看似普通的铂金领夹,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缕极淡的紫烟,朝着台北市更为深邃的阴影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