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雨下起来没歇。山路白蒙蒙水汽缥缈,风已全息,阳光照不透林荫,寂寥无声。
你折了根竹枝,戳戳停停,在雾中摸索着石阶边探边走。
再向前半里就到镇岳大阵了,那儿设了风漪水镜方便引送进出山的弟子,你准备借这口传送门赶去将军府。
指路灵灯被水雾沁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间好似看到一名白衣道士向这边招手。
这别是遇鬼了。
心下一凛。你偏过头远远绕开,转身加快步伐。
那身影却直直向你跑来:“丙道友!丙道友!……丙午!”
来者是位青年。白衣纶巾,显得清冽疏离,却偏生一双笑盈盈杏眼,让人又忍不住亲近:“呼……!丙道友跑得真快。”
他三步并两步赶上:“我叫追云,这是我的令牌,袁道长应当同你提起过。”暖色羊脂玉质地温润、油脂感浑厚,正中刻着“追云”二字,底角画着门派纹徽和一行陌生符字。
是同门没错。
而且还是那位替你赔罪的追云道长,你急忙行礼问好。
“刚在云台看有人下山就猜是你,哈哈果不其然!”说话间,他自然接过你手中引灯:“正巧将军府今日来宗门布施,你跟着一块回去吧!”
能蹭顺风车当然好,你欣然答应。
但很快你就为此决定深感后悔。
追云领你御剑飞到一众车马旁,嘱咐你先登车,他取份信物就回。语毕便风风火火离开,也没告诉你该登哪辆。
无奈,你只得询问轿边小厮,可疑惑的是几人仿佛受到什么指令般,不管你如何搭话,皆是一言不发。
不得已之下,你只能自己猜闷。
再连续试了两厢车,发觉车门都锁得严实后,面前只剩最后一辆轿辇。
围着这辆车仔细观摩一圈,你果断放弃乘坐,打算老实站在轿厢旁等道长回来。
无他,即便不懂古玩,就外表华丽程度,这马车也不像普通人能用的。
紫檀木车架覆缎黑暗金纹门帘,车头还蹲坐两只小兽雕像,四处彰显主人非富即贵。
你现在本就麻烦缠身,还是少生是非为好。
然而才在外站着神游不久,帷帐突然“哗”一声自内里掀开,骠骑将军齐翎鹰大马金刀的横在中间:“丙道长,上车。”
上位者天然的命令口吻,宛如你是他的下属。
猛遭点名,你吓一踉跄。托威压的福,身子比头脑动作更快,等反应过来时,人已服从指令爬进车厢。
这可恨的底层打工人肌肉反应。
你以为布施这类小事将军府会遣下人去做,没料到齐翎鹰居然亲自来。
帅哥为追木映泽也是用心良苦,你很想向他坦言,他看中的绝世美女实则是个192壮汉。
不知小将军知晓后能作何反应,会勃然大怒从此记恨木映泽吗?你犹豫着是否开口,只要能给木映泽添堵,事无大小,你现在桩桩都想做。
可才准备坐下,齐翎英却长腿前伸,挡住你去路。
何意味,是要你蹲轿门口?将军府人真是记仇,不过绞了他四个纸人丁丁,现在就要给你树下马威。
早知道就不答应道歉了,你暗自懊悔。
反正剪都剪了,自己走的修仙流,又不是市井百业。
怕他干嘛!
等哪日你功德圆满勘破境界,管什么朱门绣户的,你都概不搭理。
“坐这里,丙道长,”他侧倚着窗棂单手轻拍身旁软靠,“窗边风大,稍时起阵莫要着凉。”
微雨顺窗潲进车厢,将青年挨着窗沿的发丝湿濡,串起细密水珠。一袭黑衣愈发衬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极具蛊惑力的长相,骤然与这张过分冲击力的面容对视,容易令人霎时间忽略,面前其实是个挥师百万、杀伐果决的狠角色。
但有木映泽这个贱人做前提铺垫,你对美男的抵御能力已超幅提升。
色字头上一把刀,前番的美色沦陷,直接飞刀把你片成一盘鱼生。
所以你想,今天就算一开帘帅哥脱光了躺厢房中,自己也能坐怀不乱地淡然离场。
吃一堑,长一智,人成熟多了。
“谢将军,可我这样不合礼数,”女孩弯腰缩在车厢门口被他挡得进退两难:“修道之人不畏雨的,将军让我坐窗边就行。”
说完还自顾自的朝他抿出个灿烂笑容,完全辨不清处境。
“丙道长,”齐翎英食指一下下叩着软垫,静谧的空间中好似能听到,布料擦过指尖时细小摩挲声。
“丙午道长,”他又唤了一遍,字吐得慢,名字仿佛被含过,揪得人心尖发紧。
“不喜欢坐我旁边的话……”调尾轻轻拖长,“就坐我腿上吧。”
言毕,齐翎鹰屈腿向你俯身。你这才发觉,这人居然如此壮硕,宛如一座小山向你倾倒。熟悉的压迫感袭来,你不由自主后退。
过度紧张让你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那一刻似乎画面都在抽帧。
“或许你会更喜欢第二个呢?我猜。”
“现在选一个吧,丙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