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忽然转头,看着他,依旧是她昏迷前穿的那件蟒袍,神色阴晴不定,阴沉中夹带这几分愤怒,但更多的是落寞的孤寂。
楚倾袖真觉得自己病糊涂了,她居然会觉得宫沧诀孤寂,这天地下,最不孤寂的就是他这壹朝之主了。
“你就这么厌恶本王?厌恶到一碗八寒汤入喉,宁愿自损,终身不孕,也不愿意跟了本王。”他嗓音出其的淡漠,没有一丝丝的恼羞成怒或者是责怪的语气。
楚倾袖垂眸,她喉咙就跟被灼烧过一般,说不出话,声息弱的就像是叹出来的一般:“那碗药就是我的答案。”
她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永远的摆脱宫沧诀。
从尤桐知道他们的事开始,楚倾袖每天都过得心惊胆寒,她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发现这份见不得光的j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尤桐一样,无条件的信任她,若让师文江、长公主几人知道这件事,宫沧诀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死的,遭难的,只是步步为营的她罢了。
所以,楚倾袖相处了一个极端的办法,她要让宫沧诀彻底的厌烦她,像他高傲的,人最在乎的无非是自己的自尊跟骄傲,而她,用一个女人的最珍贵的生育,甚至是性命去反抗他,抵抗到如此地步,相信不会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尤其对方还是主宰一个王朝的君王。
宫沧诀望着她,冷漠、失望,痛心,还有心疼,可这一眼,却唯独没有生气,愤怒,他忽然自嘲一笑,离开了殿中。
楚倾袖以为自己醒来会接到他如狂风暴雨般的怒火或者咒骂,可他却只是问了一句便离开了,他的背影……真的看起来好落寞。
小羽跟水荫不知何时跑进来,小羽眼眶红肿得不像样:“小姐,您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这碗八寒汤对女人有致命的伤害,以后很有可能会烙下病根。”水荫说,忙给楚倾袖倒水,“怎样,摄政王说什么了吗?他没有打骂小姐吧?”
楚倾袖摇摇头,她很累,虽然宫沧诀没说什么,但她知道,这项计划十有八九已经成功,她艰难的坐起来:“先回起零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房大夫跟太医令说小姐您的身子还是很虚弱,不能起身。”小羽扶她躺下,声音跟蚊子似的,“而且殿下离开去了军机殿,他说今晚小姐不会在看到殿下,让小姐您好好休息。”
楚倾袖倏地怔住,她没想到宫沧诀居然会这样做,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收到了这般的屈辱,居然还能对她好。
心里很不好受,她倒是宁愿宫沧诀骄傲又想找的把她扔出去,说‘天底下仰慕本王的女子何其多,你算个什么东西。’又或者,‘本王对你没了性趣,看到你就心烦。’
虽然得到了宫沧诀的允许,但楚倾袖还是不想在这里,如今是早晨,趁天色还未全亮,就应该现在走。
小羽两人都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离开。
起零斋只有收殿的内侍宫女,一般楚倾袖不在起零斋时,尤桐都会去太皇太后宫中过夜。
楚倾袖真的太累太疲劳,一躺下就睡着了,后来她似乎听到了尤桐的声音,还有她师傅的声音,睡饱睡足,再起身时,已经是黄昏了。
透过窗台,楚倾袖发现外头的晚霞十分漂亮,淡紫带着昏黄,还掺杂了几分红色,尤桐跟房大夫在旁边说话。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尤桐发现她清醒后立即跑来。
楚倾袖睡了很久,这会儿更没力气,连起身靠坐都是要人搀扶。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似乎在找什么。
“你看什么?”尤桐顺着她的目光看。
“没什么。”楚倾袖摇头,问房大夫说,“师傅您怎么入宫了?”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师能不进宫吗。”房大夫说,气急的瞪她,“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居然敢喝了八寒汤,你是个大夫,应该知道饮下八寒汤意味着什么,不仅对身体损害极大,会烙下病根,你以后甚至都不能怀孕了注意到吗。”
说道后面,房大夫很气急败坏。
尤桐也责怪她说:“就是说,你这样太得不偿失了。大不了甩了娄翰尉跟宫沧诀嘛,他到底也是一个摄政王,来日虽说不能给你名分,但也能给你荣华富贵,除了嫡妻的名分,他什么都能给你,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自古以来,传宗接待是每个人都要做而且是必须做的事情,没有一个男人会娶不下单的木屐,若一个女子没了生育能力,那这辈子就毁了,比失去清白、名声都重要。
尤桐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塞,后来还忍不住哭了。
房大夫也是忧心忡忡,难过极了:“徒儿,你太乱来了。”
楚倾袖扯唇笑,声息还是很轻:“我都这样了,你们就别骂我了好吗。”
尤桐跟房大夫恨铁不成钢。
顿了顿,楚倾袖抿唇,又忍不住:“我真的无法生育了吗?”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干什么去了。”房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
楚倾袖不说话了。
喝下八寒汤,她自然是已经想好了,但这不代表她不会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只有彻底伤了宫沧诀的骄傲跟自尊她才能获得自由。
楚倾袖并不后悔,若能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做。
房大夫到底是心疼她,最后摇着头说:“这碗药你控制了计量,即便损害了你的身体,但也不至于真的完全不能受孕,只是……只是几率微乎其微。”
楚倾袖扯了扯笑容:“这样也挺好的。”
虽觉得她做事太过极端,但尤桐跟房大夫也没有在责骂她,毕竟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若有另种方法她都不会选择用这个,是真的被逼上绝路了。
这次,楚倾袖是是真的伤到了根本,原本良好的身体,在五天内发烧了三次,而且每次都烧得十分厉害,昏迷不醒的那种,几次三番差点醒不过来。
那几天尤桐每天都在哭,房大夫那么排斥皇宫的一个人,为了她的安全也在皇宫住下,但楚倾袖发现,他一直都没有来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