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娴死死瞪着他，一声不吭。
赵眉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没事，你妈喝茶呛着了。”
厉元纬不疑有他，还笑嘻嘻道：“妈您悠着点儿，喝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您抢。”
然后转头招呼沈明珠：“珠珠，来，给妈顺顺背。”
沈明珠应了一声，乖巧地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往罗娴背上落。
罗娴实在忍不了，猛地甩开了沈明珠的手。
她的力道没收着，沈明珠被甩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之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楚楚可怜地看向厉元纬。
厉元纬果然心疼了，回头小声质问他妈：“妈，干什么您这是？”
罗娴没理他，直接站起来，压着脾气对老太太说：“妈，我出去一下。”
她起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厉元纬，你跟我过来。”
厉元纬站在原地，看了看门口他妈那个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眼泪汪汪的沈明珠，两头为难。
沈明珠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没事，你去吧。我在这儿陪奶奶说说话。”
“那我去去就来，啊。”厉元纬说完便快步跟了出去。
沈明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乖顺的笑容，在老太太床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赵眉在一边冷眼看着，觉得自己小瞧沈明珠了。
而沈明珠打的算盘，也确实比赵眉以为的要响。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海城顶贵圈里，名声和钱一样重要。
这些人暗地里玩得再脏，面子上都得过得去。
而宋青黛生日宴上那一出，让她偏偏没了面子。
现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有男人贪她的美色收了她，充其量也不过是养在外头的份，连摆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厉元纬被她哄得死死的。
她拿捏厉元纬的方式很简单——他缺什么，她给什么。
他缺一个崇拜他、依赖他、把他当英雄的人，她就当那个人。
他说什么她都点头，他做什么她都夸，他稍微有点成绩她就一脸惊叹。
厉元纬从小被厉淮川的光环压得喘不过气，最喜欢被这样捧着，几句话就被她哄得找不着北。
怀孕这一招，她在厉元纬身上也用上了。
不过，这次是真怀孕。
她特意让厉元纬陪着去做产检，为的就是防一手罗娴。
今天厉元纬把她带来回厉家老宅，也是她出的主意。
她跟厉元纬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最惦记的肯定就是子孙的事。
你带我去见她，她看着我怀着孩子，肯定高兴。
她一高兴，你妈就算再不乐意，当着老太太的面也不敢说什么。
老太太发了话，这事就等于过了明路。
厉元纬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依了她的意思。
至于宋青黛——沈明珠也没打算放过。
她先是找到了赵眉，在赵眉耳边吹了吹风，让她心里先埋下这根刺。
赵眉信不信无所谓，她本就没指望一次见效。
她要的是日后万一宋青黛真进了厉家的门，这颗种子随时可以发芽。
人去找算命先生，本身就带着一种“求验证”的心理预期，最容易被引导着对号入座。
厉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到时只要有人在旁边说一句“该不会是八字冲的吧”，这盆脏水就能泼到宋青黛身上。
不止这一桩。
以后厉家但凡有不顺的事，生意上的波折、家里人的病痛、甚至夫妻吵架，都可以往“命硬克人”上套。
一次两次没人信，三次四次呢？
这种话就像钉子，钉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久而久之，宋青黛在这个家也就待不下去了。
还想跟她斗？
沈明珠坐在矮凳上，给老太太剥了一个橘子，双手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奶奶，您吃橘子。”
*
厉元纬跟着罗娴一路走到后院的小花厅。
罗娴随手关了门，转过身来，劈头盖脸地甩了一句：“我不同意！这个女人不能进咱们家的门，脏！”
厉元纬眉头一紧：“妈，您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难听？”罗娴指着外头，“她做的那些事，我说得出口都觉得脏了嘴。”
“她在海城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你要是把她娶进门，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家？你想等着被圈里人笑死吗？”
“脏什么脏。”厉元纬不耐烦地顶了回去，“我过去玩得比她还开，您怎么不说我脏？明珠只有过一个男人，她心思真的很单纯，您根本不了解她！”
“我不了解她？”罗娴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那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搞自己姐夫，还搞得人尽皆知！这脸我们厉家丢不起！”
“那是她年轻不懂事，被人骗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罗娴打断他，“你听妈的，赶紧和她分了，我给你找个家世清白的。你在外面怎么玩我都不管你，但这个沈明珠，不行！”
“我不分！我就要明珠，她都怀孕了！”
“谁知道是真怀还是假怀？她以前伪造B超单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她——”
“行了妈！明珠说得没错，您果然会拿这个说事儿！”厉元纬吼道，“她是真怀，我全程陪着做的产检，您别想拿这个冤枉她！”
罗娴被他吼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她说得没错？她说了什么？什么说得没错？”
“您别管。”厉元纬别开脸，“反正这个婚，我结定了。爸那边，我自己跟他说。”
罗娴气得浑身发抖，扑上来就往他胳膊上打，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要是有厉淮川一半出息，我马上让你娶！你自己什么本事没有，又要娶这么一个脏东西回来，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你爸那点家底够你败几年的？”
厉元纬被她打得火也上来了，一把抓住她手腕：“您老提他干什么？他好他好，他什么都好。您怎么不说您当初跟大伯母怎么合起伙来针对他妈的？”
罗娴的手僵在半空。
“您以为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记得？”厉元纬甩开她的手，声音冷了下来，“大伯母往他妈梳妆台上放照片，是谁帮她递进去的？您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