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川没笑多久。
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因为他看见那根对折的皮带，正对着他的下半身。
她还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找角度。
厉淮川咽了咽口水，两只举过头顶的手慢慢放下来，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大可不必如此。”
“那你回不回答？”宋青黛冲他扬了扬下巴。
厉淮川喉咙一滚，识相应下：“回。”
宋青黛满意地收了皮带，重新坐回他身上，双手抱胸开始盘问：“第一，既然云叶跟你有过那样的交集，为什么还有商务合作？”
“公私得分开。”厉淮川解释，“她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艺人，商业价值也摆在那里，没理由因为私人旧事浪费合适的合作资源。”
“而且合作都是团队对接，全是工作人员在跟进，公事公办。我只看最终的立项报告，全程不用跟她碰面，不用私下接触，一点牵扯都没有。”
宋青黛听完，点了点头。
他的解释没什么问题。
但是：“可我听你的语气，怎么还挺欣赏她的意思？”
厉淮川倒也坦荡，笑了笑：“我欣赏每一个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不分男女。”
“那人家又美又有本事，你怎么不喜欢？”宋青黛又问。
厉淮川：“哎，你这就不讲道理了。人家身上有长处，我就必须喜欢？那家里的王嫂还又勤劳又爱卫生呢。”
宋青黛被他噎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说：“不对。是你让我误会你跟云叶的关系，我才这么问的！”
不然她好端端的，吃这醋做什么？
她可喜欢云叶了。
问题就是出在这男人身上。
这回换厉淮川噎住了。
她说的确实是这样。
自己只顾着试探她会不会吃自己醋，完全没考虑这么多。
宋青黛继续说：“你不能为了让我吃醋，就让我误会你和哪个女性有什么关系。这样我会不舒服。”
厉淮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这层。不会再有下次。”
宋青黛接受了他的道歉，继续问：“那为什么之前问你认不认识云叶，你只说商务关系，没交代这些？”
“这事牵扯到赵眉。”厉淮川说，“不想让你知道我家那么多糟心事。”
“那我家那些糟心事你也知道了呀，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你家的呢？”
“就是因为看着你经历了这么多，才不想你再接触这些阴暗的东西。你年纪还小，世界该亮一点。”
他不想让她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的坏人。
更不想让她知道，他从小就是在那种环境里摸爬滚打过来的。
那些泥潭里的往事，他自己趟过就够了。
她不需要踏进来。
“可你说过我们是彼此的。”宋青黛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同心，不是吗？”
“你总是因为我年纪小就想捂住我耳朵，有没有想过我迟早要成长的呢？”
“我不要总是站在你身后，我也有承压能力的。”
厉淮川听到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是啊，他说过他们是彼此。
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
他总想着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沾那些阴暗糟烂的东西。
他以为这是保护，可她想要的是并肩。
思考到这，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会别的活法。
从小到大，他就习惯了什么都一个人扛。
母亲抑郁，父亲冷漠，赵眉在背后递刀，亲戚们冷眼旁观。
那些年他扛过的东西，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压垮一个人，可他全扛下来了。
扛着扛着，他习惯了竖起防备心，遇事自行解决。
这个习惯帮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帮他坐稳了今天的位置。
可这习惯也有个毛病——他不会跟人分担。
所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是不认，他是不会。
宋青黛见他一直不说话，心想他是不是不高兴。
她凑上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缓和下气氛：“老说我年纪小，带我领证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年纪小？跟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年纪小？”
“厉哥哥，你好双标。”
厉淮川被她那一下咬得心尖发痒，侧过头来看她。
她趴在他耳边，翘着小嘴，眉眼弯弯地偷笑。
他心软成一片，终于开口：“你不生我气么？”
“为什么要生你气？”
“因为我做得不对。”
“神仙也没法保证什么都做得对啊。”宋青黛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鼻尖，“最主要的是，我们要多沟通。”
“你也学着开口，我也学着开口。我们要共同进步。”
“你说得对。”厉淮川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你教我。你指出来的，我都改。”
宋青黛撑起身子看他：“那我呢？有没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需要改正的？”
“有。动不动就闹着要搬回宿舍，这条要改。”
“好的，接受建议，马上改正！”
厉淮川笑了一声，抬了抬手腕：“可不可以帮我解开。”
其实他自己也能解，简直小儿科。
但既然是她绑的，那就让她来解。
她想绑就绑，想解就解。
他听她的。
宋青黛伸手把那个漂亮的蝴蝶结拽开，领带从他手腕上滑下来。
他两只手一得空，立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胳膊收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动了。
宋青黛乖乖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没有多丰富的感情经验，很多事情都要摸索着来。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在自己为这段感情患得患失的同时，他也在不安。
他给了他能给的所有保障，钱、时间、心思，一样没落下。
可他好像还是不安。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很少给他什么保障？
她想了想，然后仰起头，认真地对他说：“我会好好爱你的。”
厉淮川一愣：“你说什么？”
“我会好好爱你的。”宋青黛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全身心地、不后悔地爱你。”
十三年了，厉淮川再一次感受到了眼眶发酸的滋味。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遭，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声音必定是哑的，甚至可能带着哽咽。
太丢人了。
于是他干脆不说了。
宋青黛感觉到他箍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似的。
她轻轻挣了挣，柔声说：“松开一点。”
厉淮川松了几分力道。
她从他怀里挣出一点距离，抬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学着他平时亲她的样子，先贴了贴他的嘴唇，退开一点，再贴一下，再退开。
然后学他那样，舌尖探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唇缝。
厉淮川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弄得呼吸一滞。
平时大多是他主导，哪怕她在上，也是他扣着她的腰控制节奏。
而今晚全程都是她在主动，一遍又一遍地说爱他。
某一瞬间，她低下头的时候，感觉到他脸上有一滴湿的东西。
她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太舒服了。
呵，男人。
你也有被*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