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沐兮这才惊觉自己还裹着厚重的头套。
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迅速摘下,清凉的空气瞬间拂过脸颊,舒服地眯起眼睛。
可惜那双夸张的兔靴没法脱掉,这是她唯一的鞋子。
早在替换上这件装备的那一刻,属于新手套装的布鞋就消失了。
沿着石板铺就的主干道前行,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木制房屋,穿插着几间石屋。
大多数都是两层结构,底层是店铺或作坊,上层是住家。
行人们穿着朴素的亚麻衣物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一眼那双显眼的兔靴,但很快又移开视线。
"箭矢、干粮、采集工具..."
沐兮在心里默念着采购清单,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招牌。
杂货铺门前的风铃叮当作响,面包房飘出诱人的香气。
但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画着铁锤和剑交叉图案的木牌上——野炉铁匠铺。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混合着灼热炭火、淬火液和金属锈味的热浪迎面扑来。
店铺深处,炉膛里的火焰跳动不息,伴随着有节奏的"铛——铛——"声,火星随着每一次锤击四溅。
柜台后方,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正用油布擦拭长剑。
炉火的光映在他布满汗珠的方脸上,浓密的络腮胡中夹杂着几缕银丝。
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他头也不抬地喊道:"自己看,价格都标着。"
店铺的墙上挂满了各式武器,从短匕首到双手大剑一应俱全。
角落里,几个半人高的橡木桶里,还插着成捆的箭矢。
沐兮的目光在武器区短暂停留,最终走向那些木桶。
"这些箭矢怎么卖?"
店主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双兔靴时明显睁大了些。
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表情。
"要哪种?"他粗声回答,用沾满油渍的围裙擦了擦手,"买够三银币,送箭囊。"
沐兮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最便宜的多来点。"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来几支稍微好的。"
铁匠挑了挑浓密的眉毛,从木桶中抽出几支样品摆在柜台上。
第一支箭的箭头只是薄铁皮包裹着木芯,箭杆有些歪斜,尾羽是常见的灰褐色。
"魔羽鸽尾羽,一捆五十支,1银币。射兔子还行,对付硬点的东西就跟挠痒痒似的。"
接着指向另一支做工精细得多的箭矢。
“锻铁箭头,白桦木箭杆,风羽雀尾羽,一支10铜币。”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沐兮破旧的装束,"要几支?"
沐兮调出系统面板,看着虚拟钱包显示的775枚铜币,咬咬牙,划出300枚铜币递给店主。
"两捆普通箭矢,再加十支好的。"
这笔开销几乎掏空了她一半积蓄,但箭矢是消耗品,必须备足。
店主吹了声口哨,动作利落地从木桶中抽出箭矢。
"刚好3银币,按规矩送你个箭囊。"
他丢过来一个棕褐色的皮质箭囊,表面还带着鞣制后的特殊气味。
做工虽然有些粗糙,但针脚却扎实得很,能装三十支箭左右。
沐兮把新买的箭插入箭囊,随后斜挎在背上,调整了下位置,确保抽箭时不会卡住。
最后又用50铜币,购买了一把力量加成1点的铁匕首。
离开铁匠铺,正午的骄阳无情地炙烤着夯实的泥土路,蒸起腾腾热浪。
此时,约莫午后一两点钟的光景,街道上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正沿街叫卖:"热乎乎的蘑菇馅饼!刚出炉的蘑菇馅饼!五铜币一个!"
木质车轮从旁边碾过,车上的铁皮炉子飘出诱人的香气。
沐兮的肚子适时地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她掏出铜币,从小贩手中接过用油纸包着的馅饼。
酥脆的外皮还烫手,入口,粗糙的麦麸带着炭火烘焙的焦香,在齿间碎裂。
"唔……"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么多天来不是烤肉就是浆果,此刻舌尖上的滋味简直令人感动。
馅料是蘑菇混合着某种草料,虽然再普通不过,但架不住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食物了。
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馅饼。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连最后一点碎屑都不放过。
腹中的暖意让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她靠在巷口的阴凉处稍作休整,准备一会再继续补充物资。
时间匆匆,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沐兮来到一家杂货铺,很快选定了需要的物品:
一个结实的帆布大背包、一套基础的采集工具和一些生物用品,以及一个装着五卷绷带和基础草药的木药盒。
同时,也终于换掉了那双闷热的兔靴,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结实的布靴。
结账时,老店主还笑眯眯地多送了一小包盐。
沐兮道谢后,将小件物品塞进新买的背包,大件则存入系统空间。
她掂了掂背包,已经快装满了,但最重要的补给——食物,还没有准备。
离开杂货铺,拐过两个街角,一块歪斜的木牌映入眼帘。
"老麦粮铺"四个字漆面斑驳,显示出这家店的年头。
推门进入,带起的气流卷起地面沉积的面粉颗粒,沐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声响惊动了正在粮堆后称量的圆脸妇人,她从粮袋后探出头来,胳膊上还沾着玉米粉。
"要点什么,小姑娘?"
沐兮在店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墙角一袋灰扑扑的黑麦粉上。
这种被称作"贫民恩赐"的粮食,堪称是奇迹大陆上最廉价的食物。
它以其顽强的生命力著称,即使在贫瘠的土地和严寒的冬季,依然能够结出穗子。
不过,说是粮食,实际上更像是一袋纤维混合物。
大量的麦麸和磨碎的树皮、草根掺杂其中,真正的谷物少得可怜。
用它制成的面包或面饼,会像砂纸般刮擦喉咙,还带着令人牙酸的涩味。
她见过太多捧着黑麦饼狼吞虎咽的孩子,嘴角被粗糙的颗粒磨出血丝。
这种食物吃多了会让胃部绞痛,排便时更是痛苦难当。
放久了的黑麦面包,甚至硬得能当武器,曾有冒险者开玩笑说可以用来钉马蹄铁。
可正是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成为了无数平民的生存支柱,也曾一度是她唯一的果腹之物。
“黑麦粉怎么卖?”
沐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妇人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这样十斤装的,50铜币,已经是全领地最低价了。”
她掀开麻袋,扬起一阵褐色尘雾,"看看,新磨的,品质绝对有保障。"
沐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价格确实便宜得让人心动。
买下这袋加上之前的花销,还能剩下60铜币应急。
"那就来一麻袋吧。"
妇人接过钱,麻利地将黑麦粉搬到沐兮面前。
沐兮将麻袋扛在肩上,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心里踏实了许多。
至少未来半个月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走出粮铺,夕阳已经为领地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点起油灯。
这个时间点离开,显然不太明智。
既然如此,沐兮决定今晚在"白橡树"旅馆休整一夜,这是尼尔特别推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