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前院就乱成了一锅粥。
谢凭栏照例去请安,走到半路,就看见几个丫鬟婆子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见她过来,那些人住了嘴,匆匆行了个礼,便垂首退到一旁。
谢凭栏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到了正殿,阿芝正在门口张望,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
“驸马,殿下让您先候着,里头正忙着呢。”
“怎么了?”谢凭栏问。
阿芝压低声音:“昨夜府里遭了贼,殿下几件首饰不见了。
管家正带人查呢,查了一早上,什么都没查出来。”
谢凭栏眉头微微动了动。
阿芝叹了口气:“那几件首饰是殿下心爱之物,殿下气得不行,管家都快急死了……”
话没说完,里头传来宋昭的声音:“查不出来?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阿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谢凭栏站在廊下,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阿芝小声道:“驸马稍候,奴婢进去瞧瞧。”说罢转身进了殿内。
不多时,阿芝出来,朝谢凭栏道:“驸马,殿下让您进去。”
谢凭栏整了整衣襟,抬步进门。
宋昭坐在软榻上,脸色难看。
管家垂头丧气立在一旁,额头全是汗。
谢凭栏跪下行礼:“臣给殿下请安。”
宋昭正烦躁着,见有人进来,也没心思让人多跪,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凭栏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殿内静了一瞬。宋昭的目光从管家那张苦脸扫到谢凭栏身上,忽地开口:
“你来查。”
谢凭栏眸光微顿。
话一出口,宋昭自己倒先滞了滞。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索性把心一横:“管家查了一早上,什么都没查出来。你去看看。”
谢凭栏垂下眼:“臣遵命。”
她转身要走,宋昭鬼使神差又补了半句:“查不出来……也没事。”
谢凭栏脚步微滞,回身看她。
宋昭正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茶盏,仿佛方才那话不是她说的。
谢凭栏没说什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正殿,阿芝迎上来:“驸马,殿下让您查案?”
谢凭栏颔首。
阿芝眼睛一亮,连忙跟上:“驸马您需要奴婢做什么?奴婢给您带路。”
谢凭栏看她一眼,只问:
“丢的是哪些首饰?什么时候丢的?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谁?”
阿芝愣了愣,连忙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
谢凭栏听完,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现场。”
阿芝领着她往后院走,没再多问。
走到宋昭的寝殿,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婆子丫鬟,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管家跟在后面,满脸狐疑。
谢凭栏抬步进了寝殿。
屋里陈设精致,梳妆台上空了一块。
她走过去,目光从梳妆台扫到窗棂,又从窗棂落到地面。
窗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推开窗,外头是条小巷,通往后院杂役房。窗台边缘有几粒细碎的炭渣。
她又去看那妆奁,紫檀木的,瞧着不大,可那木料沉实,一个人根本搬不动,至少得两人抬。
谢凭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妆奁边角。
那里有两道很浅的印子,位置对称,方向相反——
正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抬起来时,手指着力留下的痕迹。
她直起身,目光在那几粒炭渣上停了停。
“府里管柴房的是谁?”她问。
管家一愣:
“是……是杂役处的孙大,住在后罩房那边。”
“他家里几口人?”
“有个婆娘,也在府里当差,姓周,负责洒扫的。”
谢凭栏点了点头,又问:“周婆子家最近可有什么难处?”
管家想了想:“这……倒没听说。
不过周婆子那儿子去年赌钱欠了债,两口子这几年一直在攒钱还账。”
谢凭栏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管家追在后面:“驸马,这……”
谢凭栏边走边说:“让人去后罩房,把周婆子叫来。
柴房去搜一搜,夹墙、地窖,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别放过。”
后罩房里,周婆子正坐在炕上择菜,听说驸马要见她,脸色变了变,连忙起身。
走到半路,就看见谢凭栏站在廊下,旁边站着几个粗使婆子。
周婆子赔着笑上前:“驸马,您找奴婢……”
谢凭栏看着她,目光平静:“昨夜寝殿那几件首饰,是你拿的。”
周婆子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驸马冤枉!奴婢怎么敢……”
“窗棂上的划痕是新的。”
谢凭栏打断她,“从外面撬开的。后罩房离那条巷子最近,走几步就到。”
周婆子张了张嘴。
“妆奁一个人搬不动。”
谢凭栏继续说,“至少得两个人抬。你一个人干不成这事,得有帮手。”
周婆子脸色变了又变。
“你男人管柴房,藏在那儿最方便。”
谢凭栏看着她,“你儿子欠的债,还没还完吧?”
周婆子浑身一抖。
这时,去柴房的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驸马,找到了!藏在柴房夹墙里!”
布包打开,正是那几件丢失的首饰,整整齐齐,一件没少。
周婆子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男人孙大很快也被带了过来,两口子跪在一处,面如死灰。
周婆子哭诉起来:
“驸马,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债主天天上门催,说再还不上就要打断我儿子的腿……奴婢昏了头,才动了这个心思……”
她男人孙大也磕头如捣蒜:“是小的鬼迷心窍,求驸马饶命……”
谢凭栏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转向管家:“把人交给殿下处置吧。”
管家连连点头,让人把两口子押了下去。
阿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眼都是佩服。案子破了,消息很快在府里传开。
那些先前聚在廊下的丫鬟婆子,再看谢凭栏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驸马可真厉害,管家查了一早上都没查出来,她不到一个时辰……”
“听说连窗棂上的划痕都看出来了,还有那妆奁上的印子……”
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传来,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惊叹。
阿芝跟在谢凭栏身后往回走,一路上不知接了多少人递来的眼色。
那些平日里对西跨院不闻不问的人,这会儿倒一个个凑上来打听消息。
阿芝心里头莫名有些骄傲,扬着下巴,一概不理。
走到岔路口,她忽然压低声音:
“驸马,那篇文章的事……奴婢对不起您。”
谢凭栏脚步微滞。
阿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天宴席散时,奴婢收拾东西,不知是谁把那篇文章碰落在地上,沾了茶渍。
奴婢以为是废信札,就让……就让收去杂物院了。”
谢凭栏没说话。
阿芝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驸马,殿下不知道这事,奴婢……奴婢当时没敢说。
后来您去杂物院捡回去了,奴婢看见了……可奴婢还是没敢说。”
谢凭栏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阿芝怔了怔。
谢凭栏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正殿里,宋昭正等得心焦。
见阿芝回来,她抬眼看过去:“如何了?”
阿芝满脸笑意:
“殿下,驸马查出来了!
是周婆子和她男人孙大联手,首饰藏在柴房夹墙里,一件没少!”
宋昭眉梢微动。
阿芝絮絮叨叨把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谢凭栏如何从窗棂痕迹看出有人撬窗,如何从妆奁印子推断出两人作案,如何从炭渣和后罩房位置锁定周婆子,又如何从管家口中问出欠债的事。
眉飞色舞,比她自己破案还高兴。
宋昭听着,唇角不知何时微微扬起。
“她倒不是全无用。”她说。
阿芝偷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