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听见“藏不住”三个字,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椅子。
椅子还在。
水壶也在。
镇庐灵参趴在她怀里,根须紧紧护着肚子下面的小土包,显然比她更明白事情严重。
沈妄当晚就换了水。
他从主峰灵泉引了一小葫芦泉水,亲自封在阵盘里,叮嘱姜晚每日只用三瓢。
姜晚点头答应。
第二天,她只浇了两瓢。
因为第三瓢太沉,她懒得舀。
沈妄原本以为这样能减缓剑胚生长,结果第三日清晨,镇庐灵参从院子里滚出来时,比前几日大了整整一圈。
它的叶子更绿,根须更白,跑起来像一团会弹的萝卜。
姜晚看着它,“你胖了。”
灵参动作一停。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了一圈的肚子,立刻把根须往里收,试图显得瘦一点。
没用。
药庐长老来得比沈妄预想中更快。
他是循着灵参的气息来的。
镇庐灵参原本是药庐镇庐灵物,虽然认了姜晚为主,但根性仍与药庐灵田有一点牵引。它这几日根须疯长,药庐长老那边的灵田感应盘险些炸开。
长老提着药铲冲到小竹院外时,被幻阵拦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那片“荒地”,眉头一竖。
“沈妄这小子,把院子幻成坟地给谁看?”
他说完,掏出药庐长老令,强行开了一线阵门。
刚进院,镇庐灵参就从姜晚怀里蹦起来,嗖地一下钻到她袖子后面,只露出两片叶子。
药庐长老眼睛一亮。
“好你个小东西,三天不见,长这么肥!”
灵参被吓得叶子乱抖。
姜晚把袖子往怀里拢了拢,“它不是肥,是长大。”
药庐长老走近,围着她转了半圈,“它吃什么了?我药庐养了它几十年,也没见它三天长三倍。”
姜晚认真想了想,“它吃灵石。”
灵参立刻摇叶子。
药庐长老不信。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土。
刚入手,他脸色就变了。
这土里有剑意。
不是普通剑修留下的锋芒,而是浸进土质里的本源剑意。对灵草而言,这东西比高阶灵液还稀罕。难怪镇庐灵参根须疯长,若让它在这里扎根一个月,说不定能直接生出第二株药灵来。
药庐长老眼神一下变得滚烫。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小药铲,朝树根边轻轻一铲。
哗啦。
十几颗透明小剑胚跟着泥土滚出来。
药庐长老愣住。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些拇指大的小剑,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
姜晚道:“会跑的石头。”
药庐长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石头?这是天然剑胚!还是被纯净剑意养出来的天然剑胚!”
他说着,捏起一颗细看。
剑胚在他手里轻轻一震,不太情愿,却没有立刻逃。大概是闻到他身上的药香,不像锻剑堂那些火气重的人。
药庐长老越看,呼吸越急。
“若把这东西研成粉,以温丹法融入养心丹,能让剑修的剑心纯度提升数倍。若给筑基弟子服用,破境时心魔至少少三成。”
沈照正巧来送饭,听见这话,手里的食盒差点歪了。
“长老,你说真的?”
药庐长老瞪他,“老夫炼了一辈子丹,会看错?”
沈照低头看那些小剑胚,眼神也变了。
凌剑宗是剑宗。
剑心纯度,对剑修而言比灵根还要紧。多少弟子剑法练得好,境界也够,却卡在剑心不稳上。若这些剑胚真能入丹,那就不是几颗小玩意儿。
是能改变一批弟子根基的宝贝。
药庐长老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把那十几颗剑胚往袖里一收,药铲又往下探。
铲尖还没落地,一只靴子踩住了铲面。
沈妄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
他低头看着药庐长老,“长老,挖够了?”
药庐长老手一顿,“我就看看。”
沈妄道:“你袖子里的,也只是看看?”
药庐长老脸皮很稳,“老夫替姜晚查查土质,顺手取样。”
镇庐灵参从姜晚袖口探出头,根须愤怒地指着他的袖子。
那些是它的地盘里挖出来的!
姜晚坐在椅子上,看看沈妄,又看看药庐长老,默默把自己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免得他们吵架时碰倒。
沈妄脚下没松。
“这些剑胚归小竹院。”
药庐长老吹胡子,“小竹院归凌剑宗,凌剑宗弟子都能受益。你把东西全埋着,浪费。”
沈妄道:“未经姜晚允许,谁也不能挖。”
药庐长老立刻看向姜晚,神情放软不少。
“姜丫头,你也听见了。这些剑胚若入丹,能帮宗门弟子稳剑心。你身体弱,老夫也不会白拿。药庐最好的养身丹、安神汤、暖脉膏,我全给你供着。”
姜晚被他看得往椅背里靠了靠。
她不太懂剑心,也不懂入丹。
但她听懂了养身丹和暖脉膏。
都是药。
她小声问:“苦吗?”
药庐长老愣住。
沈照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立刻被沈妄看了一眼,赶紧憋回去。
药庐长老咳了咳,“可以不苦。老夫给你加灵蜜。”
姜晚想了想,又看向沈妄。
她自己做决定嫌麻烦。
沈妄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每月十颗,不得动树根,不得私挖。药庐提供的丹药必须先由我验过,再送进小竹院。”
药庐长老不满,“十颗太少。”
沈妄道:“五颗。”
药庐长老眼睛一瞪,“你这小子怎么还往下砍?”
“因为你想坐地起价。”沈妄面无表情。
药庐长老气得药铲都在抖。
两人在院子里僵持了半天。
姜晚靠在树上,看他们从十颗争到十二颗,又从十二颗争回十颗。她听着听着,眼皮慢慢往下坠。
这些大人好吵。
她把灵参抱进怀里,翻了个身,打算睡一会儿。
灵参却没睡。
它把根须悄悄伸进土里,将自己提前藏好的那一堆私房剑胚往更深处扒。扒完还用一块石头压住,生怕药庐长老发现。
最后,协议定下。
药庐每月可采十颗剑胚,用于炼制剑心丹。作为交换,药庐负责姜晚所有养身丹药,并额外送来一份不苦的安神汤。
药庐长老把刚才“取样”的十几颗剑胚还回去,只留下十颗。
他离开前,依依不舍地看了地面好几眼。
沈妄站在旁边,盯得他没有下手机会。
等人走了,沈照才松口气。
“哥,这消息瞒得住吗?”
沈妄看着院外幻阵,“瞒不了太久。”
药庐长老不是嘴碎的人,但剑胚入丹必定要经过药庐丹炉。丹炉一开,剑意药香藏不住。
果然,到了当晚,消息还是漏了风。
不是从药庐弟子嘴里漏的,而是锻剑堂那边的灵炉起了反应。
药庐试炼第一炉剑心丹时,丹炉中溢出一缕天然剑意。那剑意飘过半座山,直接让锻剑堂里三柄未成形的剑胎同时自鸣。
锻剑堂堂主柳铸当场从炉边站起来。
“哪来的好剑胚?”
旁边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拎起酒坛往外走。
小竹院门口,沈妄刚把最后一层阵纹补好,便听见外头传来粗哑嗓音。
“沈妄,开门!”
柳铸提着三坛百年灵酒,站在幻阵外,满脸认真。
“我来拜访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