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剑宗,剑尊洞府。
谢无咎正在擦剑。
归墟碎片接连归位后,剑尊洞府周围的阵法从未停过。剑冢、落剑坡、小竹院移来的剑胚矿脉,全都被他用剑意压在暗处,任何一丝异常波动都要先过他的感知。
所以当天边那缕细微波动出现时,谢无咎手里的白布停住了。
那波动极淡。
若换成其他元婴修士,或许只会以为是云层灵气翻涌。可谢无咎与上界神识打过太多次交道,知道那种向上递信的频率。
有人在天枢城,向上界传讯。
谢无咎抬眼,目光冷得像凝霜。
他无法立刻确定是谁。
天枢城中元婴修士不少,仙盟、青冥宗、佛宗、器宗,都有暗中坐镇的长辈。传讯者把痕迹藏得很干净,只留下极短一丝尾波。
但方向在中州。
强度至少元婴。
而时间,正好在姜晚第三轮迷宫夺旗后。
谢无咎握住传讯玉。
加密剑讯很快穿过宗门大阵,直往天枢城而去。
观云楼内,沈妄收到剑讯时,正在重新检查姜晚房门外的阵法。
玉面亮起,谢无咎的字一行行浮现。
有人在天枢城向上界报信。
传讯者至少元婴。
可能与姜晚有关,立刻做应急准备。
沈妄看完,脸色沉得可怕。
沈照原本正靠在廊柱边啃灵果,见他神情不对,立刻把灵果放下。
“哥?”
沈妄把传讯玉收起,“通知所有人,今晚不出门。”
沈照心头一跳,“出事了?”
“有人向上界递了消息。”
沈照的脸一下变了。
这比青冥宗挑衅麻烦一百倍。
青冥宗再强,至少还在九州规则里。上界不一样。北荒古城被白光抹掉的事,沈照听沈妄说过,那种力量一旦落到天枢城,谁都不敢保证能挡住。
周绮罗和石磐很快被叫来。
陆衡也从后门阵位赶到。
沈妄没有多解释,只按最快速度布置。
“外院三重预警阵,现在加到五重。陆衡,你守后门阵盘,任何灵力波动先报我。”
陆衡立刻点头,“是。”
“石磐守院门。不是凌剑宗的人,不论是谁,先拦。”
石磐把重剑横在肩上,“明白。”
“周绮罗守二楼廊道。沈照守姜晚房门,剑音符不要离手。”
沈照脸色很冷,“放心。”
沈妄亲自取出阵旗。
第一重预警阵贴地而起,覆盖整座凌剑宗独院。第二重剑阵悬在屋檐,任何神识落下都会触动剑铃。第三重遮息阵则包住姜晚所在房间,把里面气息压到最低。
可沈妄仍旧觉得不够。
他拿出传讯符,联系闻净尘。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佛宗那边便有回应。
“我来。”
没有追问,没有推辞。
一刻钟后,闻净尘出现在观云楼后门。
他只带了一名佛宗小沙弥,手里握着一盏金色小灯。沈妄亲自开门,没有寒暄。
“外围需要佛力屏障,隔绝神识探查。”
闻净尘看了他一眼,“已经准备好了。”
他走到院中,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金色小灯浮起,灯芯燃出一朵莲形火焰。温和佛力铺开,贴着沈妄布下的剑阵外侧,又加了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
佛光柔和,牢牢笼罩着整个外围。
沈妄看着那层屏障,“多谢。”
闻净尘摇头,“还不够。”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金莲。
金莲只有半个掌心大,花瓣半开,里面蕴着极纯的护身佛力。沈妄一看便知道,这不是寻常法器,而是佛修多年修行储备凝成的护身物。
闻净尘把金莲放到姜晚房门口。
佛光轻轻一转,融入门前阵纹。
沈照皱眉,“这东西很贵吧?”
闻净尘语气平静,“贵不过命。”
沈照一时没说话。
沈妄看向闻净尘,“佛宗那边若问起?”
“我会解释。”闻净尘顿了顿,“若解释不了,就受罚。”
他说得太平静,仿佛受罚也不过是明日早课多跪一炷香。
沈妄没有再多言。
姜晚并不知道院外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房间里,桌上铺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万象迷宫的结构。
她没有用尺,也不懂阵法图怎么标,只凭记忆把自己看见的通道一层层画下来。红旗、银旗、金旗的位置,被她用不同颜色的小点标好。
“这里不是路,是会动的墙。”
姜晚用笔尖点了点第二层的一个角落。
“这里还有一条很窄的暗道,仙盟地图上没有。下次如果能进去,我想走这里。”
门外沈照听见了,差点推门进去。
下次?
还想再进去?
他忍了又忍,最后只把这句话传给沈妄。
沈妄的回复很快。
“不许。”
沈照放心了。
房内,姜晚画完最后一面金旗,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她觉得万象迷宫很好玩。
墙会动,路会变,令旗藏得也巧。最重要的是,迷宫墙壁里的阵骨很清楚,像一把被拆开的复杂剑器。
若不是今日有人抢旗,她其实还想慢慢走一遍。
夜深后,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
姜晚把图纸折好,放进储物袋,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佛珠很安静。
她困意上来,便钻进被子里,很快睡了过去。
门外,沈照抱剑坐着。
周绮罗守在廊道另一头。
石磐在院门前闭目养神,重剑横在膝上。沈妄站在二楼窗边,神识一寸寸扫过阵法边缘,没有放过任何异动。
闻净尘没有离开。
他坐在院中小亭里,金灯悬在身侧,佛珠慢慢转动。
这一夜,观云楼安静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后半夜,姜晚翻了个身。
她的手从被角滑下,无意碰到枕下那枚玉佩。
那是谢无咎给她的护身玉佩。
玉佩原本一直温凉,此刻却轻轻发烫。
姜晚迷迷糊糊睁开眼。
掌心贴着玉佩,里面封存的剑意像被惊醒般流动起来。
不是攻击。
是警告。
极远处,有一道神识正朝天枢城靠近。
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