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玉璧上的光还在亮。
凌剑宗三个字稳稳压在最上方,分数后面的灵光迟迟没有散,像是连玉璧自己都还没算明白这场试炼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枢台上,参赛弟子陆续被送出阵心。
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满身冷汗,也有人被幻境折磨得脸色难看。可他们抬头看见积分榜时,第一反应都不是查看自家排名,而是看向凌剑宗那五个人。
姜晚站在阵心边缘,困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照刚醒过来,眼尾还有点红。他一边揉脸,一边飞快看向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在幻境里差点哭出来,才勉强松了口气。
石磐盯着积分榜,半天后认真道:“第一。”
周绮罗收剑入鞘,语气平静,“看见了。”
沈妄没有看榜。
他的视线先落在姜晚身上,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气息外泄,才抬眼扫过高台。
仙盟那位吕老阵师还坐在阵盘前,手掌按着阵纹,脸色比方才更难看。几名仙盟执事围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询问,可他一个字都没答。
灰袍长老沉着脸走过去。
“吕老,剑阵出了问题?”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让不少宗门长老都听见了。
天枢剑阵是仙盟大比第四轮核心。若阵法有问题,今日成绩就要重算。尤其凌剑宗这一轮分数高得离谱,别说青冥宗,连佛宗和器宗都被压了下去。
青冥宗席位里,顾长渊盯着积分榜,手指扣在剑柄上。
千岚没有出声。
越是安静,他越觉得胸口压着一口气。
青山子坐在后方,面上没有太大波动,目光却始终停在姜晚身上。那种贪意已经被他藏了起来,只剩一层谨慎的审视。
器宗那边,段玉衡看着凌剑宗的分数,眉心先是一紧,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声道:“果然。”
旁边器宗弟子没听清,“师兄,什么果然?”
段玉衡没有解释。
他想起姜晚第一轮让他本命法器不敢出手的场景,又想起迷宫试炼之后各宗暗中传出的消息。若那个人真是某种古老神兵相关的存在,天枢剑阵主动避让,反而不奇怪。
剑阵也是器。
器见了更高位格的器灵,退开才是本能。
佛宗席位,闻净尘轻轻合十。
他看着姜晚困倦地站在沈妄身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旁边小沙弥看见了,忍不住小声问:“佛子,你笑什么?”
闻净尘道:“无事。”
小沙弥疑惑地看他。
无事还能笑?
高台上,灰袍长老已经不再压着声音。
“吕老,诸宗都在看着。若剑阵运行异常,仙盟必须给出解释。”
吕老阵师慢慢抬头。
他执掌天枢剑阵六十年,脾气向来沉稳,此刻却有些压不住火气。
“阵法运行正常。”
灰袍长老皱眉,“正常?”
吕老阵师站起来,手中阵盘浮起,十二根石柱上的残旧铜剑仍在低鸣。他当众将阵盘反转,露出里面完整无损的核心阵纹。
“阵心未毁,灵脉未断,试炼层级依次开启,没有外力破阵,也没有人为干预。”
他说完,目光落到凌剑宗方向。
“凌剑宗五名弟子的入阵记录,都在这里。沈妄、沈照、石磐、周绮罗皆入剑心幻境,且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试炼。”
有人立刻问:“那姜晚呢?”
这个名字一出,场中不少目光都跟着转了过去。
姜晚正低头看自己的阵符。
阵符还好好的,就是有点热。她把阵符递给沈照,小声问:“这个要还吗?”
沈照一把接过,压低声音道:“先别说话。”
姜晚点点头,安静了。
吕老阵师听见那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更复杂。
他沉默片刻,才道:“她没有进入幻境。”
青冥宗一名长老立刻起身,“既然没有进入幻境,为何她也计分?”
吕老阵师看向他,“因为剑阵判定她通过了。”
那长老脸色难看,“未试炼,何来通过?”
吕老阵师冷声道:“你若不服,可以自己去问天枢剑阵。”
这话一出,高台下的声音顿时低了。
天枢剑阵不是普通阵盘,它有古阵灵性。虽然远谈不上真正器灵,却能自行判定剑心层次。几百年来,各宗弟子进阵,只有撑不过去被送出来的,还没听说过谁能让它主动判定通过。
灰袍长老压着眉头,“吕老,你的意思是,剑阵主动给她让了路?”
吕老阵师嘴角动了动。
他显然不想承认这句话,可众目睽睽之下,阵盘记录骗不了人。
“从记录上看,是这样。”
场中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
“天枢剑阵给一个绝脉弟子让路?”
“她到底做了什么?”
“不会是凌剑宗暗中藏了破阵法器吧?”
“吕老都说没有人为干预,你没听见?”
“那更吓人了,阵法自己让路,总不能是怕她吧?”
沈照听得牙根发痒,刚要开口,被沈妄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沈妄带着几人走下阵心,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灰袍长老盯着他们,“沈妄,凌剑宗是否需要解释?”
沈妄停步,回头看他。
“仙盟老阵师已经解释过,阵法运行正常。”
灰袍长老语气微沉,“老夫问的是你。”
“我不是阵师。”沈妄道,“我只知道凌剑宗按规则入阵,按规则出阵,积分由仙盟玉璧自行判定。若仙盟认为自己的阵法和玉璧都不可信,大可当众宣布第四轮作废。”
这句话把灰袍长老堵得很死。
作废?
仙盟若真敢这么做,等于承认天枢剑阵有问题。今日在场这么多宗门,谁会服?
青冥宗席位里,顾长渊脸色比先前更难看。
凌剑宗赢了。
赢得离奇,也赢得干净。
没有出剑,没有破阵,甚至没有留下能被抓住的把柄。所有人都知道不对,可谁都拿不出证据。
段玉衡看着沈妄护着姜晚离开的背影,低声道:“这才麻烦。”
器宗弟子问:“师兄,你是说凌剑宗麻烦?”
段玉衡摇头,“是想查她的人麻烦。”
闻净尘站起身,袖中佛珠轻轻一转。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姜晚手腕上那串佛珠。佛珠没有裂,说明方才剑阵确实没有触到她最深处的本源。
但只差一点。
若天枢剑阵再强行试探,今日就不是让路那么简单了。
第四轮成绩最终没有更改。
仙盟执事硬着头皮宣布,凌剑宗以最短试炼时间、最高完整度、最高总积分,位列第四轮第一。
这一次,台下没有人嘲笑。
连那些原本把凌剑宗当旧日残宗看的弟子,也不敢再随意开口。
姜晚跟着沈妄往休息区走,走到一半,困意上来,脚步慢了些。
沈妄停下,“累了?”
姜晚点头,“阵里有点吵。”
沈照立刻凑过来,“小师妹,哪里吵?我怎么只听见我自己幻境里那些破声音?”
姜晚想了想,“很多剑在说,不敢拦。”
沈照脚下一顿。
周绮罗握剑的手也微微收紧。
石磐很认真地问:“谁不敢?”
姜晚指了指身后阵盘,“它们。”
沈照闭上嘴。
这话最好别让仙盟的人听见。
当夜,凌剑宗院落加了三重阵法。
沈妄将第四轮所有细节写成密讯,传回凌剑宗。姜晚已经睡下,沈照守在门外,周绮罗和石磐各占一处阵位。
另一边,仙盟主楼内,盟主坐在长案后,面前悬着一枚水镜。
水镜中,谢无咎的身影很淡。
盟主没有寒暄,开口便问:“你的弟子……是什么?”
谢无咎坐在剑尊洞府中,手边放着未出鞘的剑。
他神色平静,“是凌剑宗的弟子。”
盟主看着他。
两人隔着水镜沉默很久。
盟主又问:“只是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