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第三遍还未散,沈妄已经抬手压下客栈禁制。
三重阵纹从屋檐、院墙、地砖下同时亮起,青白色灵光交叠成罩,把整座客栈从街道里隔了出去。
掌柜缩在柜台后,连算盘都不敢碰。
沈照从楼上冲下来,头发还乱着,手里剑却已经出鞘。
“大师兄,仙盟真开始挨家搜了?”
沈妄站在前院石阶上,望着街道尽头越来越近的火光,声音很冷。
“不是挨家。”
沈照一怔。
周绮罗从二楼栏杆旁翻身落下,双剑压在腕侧,“他们冲我们来的?”
石磐没说话,直接把重剑扛到肩上,堵在通往后院的门前。
沈妄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街上。
整条长街都被仙盟执法队清空,两侧店铺门窗紧闭。数十名穿黑白执法袍的弟子持令而来,脚步整齐,灵力压得街面石缝发亮。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中年执事。
那人面容普通,眉眼也不锋利,混在人群里原本毫不起眼。可他站在执法队前,手里捧着仙盟金令,整个人的气势便不同了。
沈妄认得他。
昨夜姜晚在看台角落里提过的那只眼睛。
天目。
天目在客栈阵法前三丈处停下。
他身后执法弟子迅速散开,把客栈前门、侧巷、后墙外的退路全部封住。动作太熟了,根本不像临时搜查,更像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沈照咬牙,“他们还真敢。”
周绮罗低声道:“别冲动。仙盟现在占着名义。”
沈照冷笑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名义?他们感应塔丢东西,凭什么先围我们?”
石磐闷声道:“因为他们想围。”
沈妄抬了抬手,几人顿时安静。
阵法之外,天目展开手中金令。
金令一亮,仙盟盟主的印记悬在半空,压下来的威压让街上所有散修都下意识低头。
“奉仙盟盟主令,感应塔供奉器灵碎片失踪,疑与昨日千剑异动有关。天枢城所有灵脉出口已封,各宗驻地即刻接受搜查。”
他的声音借令牌传开,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天目抬眼看向沈妄。
“凌剑宗,开阵。”
沈妄站在阵内,没有动。
天目也不急,继续道:“昨夜感应塔异动之前,凌剑宗驻地周边有多处灵力异常。姜晚于天枢台引发千剑朝拜,嫌疑最大。仙盟执法队需入内全面搜查,尤其是姜晚本人。”
“全面搜查”四个字落下,沈照眼睛当场红了。
“你再说一遍?”
他刚踏出半步,就被周绮罗按住肩。
天目看都没看沈照,只盯着沈妄,“沈道友,你是凌剑宗带队弟子。抗令后果,你担得起吗?”
沈妄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带着霜叹出鞘前的寒。
“仙盟丢了东西,就来捏软柿子?”
天目脸上没有怒色,“仙盟依法办事。”
“法?”沈妄往前走了一步,三重阵法随他的动作亮得更盛,“姜晚昨日在擂台上未曾出剑,未曾伤人,未曾接近感应塔。你们仙盟自己守不住东西,转头就要搜凌剑宗亲传弟子?”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街上的脚步声。
“想搜她,让你们盟主亲自来。”
执法队里不少弟子脸色变了。
敢当街让仙盟盟主亲自来,这话太冲。
天目却像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垂眸看了眼金令,语气仍旧平平。
“沈妄,凌剑宗如今还在天枢城内。城门已封,灵脉出口也封了。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整夜。”
沈照忍不住骂道:“少拿城门吓人!你们有证据就拿证据,没证据就滚远点!”
天目目光终于扫过沈照。
那一眼很淡,却让沈照背后泛起一层凉意。
不是修为压制。
更像被什么藏在皮下的东西看了一下。
沈妄横身挡住他的视线。
霜叹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看够了吗?”
天目收回目光,缓缓抬手。
他身后的执法弟子同时握紧法器。
周围几间客栈和店铺的窗缝里,有人偷偷看出来。没人敢出声,但所有人都知道,凌剑宗这次真被逼到了刀口上。
前日千剑朝拜还可以被解释成天枢旧阵异常。
今日感应塔碎片失踪,仙盟封城搜查,第一站就围凌剑宗。
这已经不是询问。
是定罪前的试探。
沈妄自然也明白。
他偏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
姜晚还在睡。
第五块碎片刚融入,她睡得比平日更沉。周绮罗替她探过脉,脉象弱,却稳。可沈妄不敢让任何神识靠近那间屋子。
只要姜晚醒得不够安稳,敛剑诀一松,事情就再也压不住。
天目也看向二楼。
隔着三重阵,他像看不见里面,却又偏偏知道姜晚就在那间房里。
“沈道友,仙盟只搜人,不伤人。若姜晚清白,自可还她一个公道。”
沈妄唇角的笑意彻底没了。
“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天目没有回应。
他把金令交给身后弟子,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封卷轴。
卷轴展开,上面是感应塔的阵纹残影。残影里,一缕幽蓝光芒消失前,确实有短暂的剑意波动。
那波动很淡。
淡到普通修士根本分不清。
可天目把它放大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线锋芒。
执法弟子里有人低声道:“像剑意。”
“凌剑宗本就是剑宗,难怪仙盟先查他们。”
“昨日千剑异动,今日碎片失踪,哪有那么巧。”
议论声不高,却故意让客栈内的人听见。
沈照气得手指发抖。
周绮罗眼神冷了下来,“他在逼我们动手。”
只要凌剑宗先出剑,仙盟就有了抗拒搜查的理由。
沈妄当然看得出。
他缓缓抬手,按在霜叹剑柄上。
没有拔。
但霜寒已经从脚下铺开,整座前院的温度降了下去。
“天目。”沈妄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你想查姜晚,可以。”
沈照猛地看向他,“大师兄?”
沈妄没有回头,只盯着阵外那张普通到极致的脸。
“拿出证据,递到谢无咎面前。只要我师尊点头,凌剑宗自己开门。”
街上安静了一瞬。
谢无咎三个字,比三重防御阵更重。
天目眼尾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仙盟执法弟子互相看了看,明显有些犹豫。凌剑宗剑尊虽然人未在天枢城,可剑尊二字仍压得住很多人。
谁都知道,谢无咎护短。
前几日天枢台上,凌剑宗已经足够强硬。若今日真强搜姜晚,谢无咎赶到后,仙盟未必讨得了好。
天目抬头看了眼天穹裂缝。
白光在极高处缓慢扩张。
他知道不能拖。
上界要的不是仙盟按部就班查案,而是立刻确认归墟化身。
越晚,凌剑宗越可能把人转走。
天目收回视线,语气终于冷了一分,“沈妄,仙盟已经给过你机会。”
沈妄的手也握紧了剑柄。
石磐把重剑往地上一砸,沉闷的响声震得门板一跳。
周绮罗双剑同时出鞘半寸。
沈照站在楼梯口,眼眶还红着,却咬牙把剑横在身前。
凌剑宗五个人,硬生生把一间客栈守成了剑阵。
天目看着他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像终于撕掉了最后一层客气。
“既然如此,便只能请诸位配合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
符纸颜色近乎透明,边缘却流动着不属于凡间的白金光。符面刻满繁复云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的,缓慢游走,压得客栈三重阵法发出不安的嗡鸣。
沈妄瞳色一沉。
闻净尘送来的佛珠在二楼房门内微微发热。
天目将那枚破阵符夹在指间,抬手贴向阵光。
“上令在此,凡间阵法,皆可破。”
符纸触到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