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愣住了，“太虚剑派？百年前被灭门的那个？”
九州都知道，太虚剑派百年前一夜覆灭。
宗门上下，连同掌门、长老、亲传、守山弟子，全死在太虚山。山门被抹平，剑阁成灰，连护山石碑都裂成了粉末。后来九州提起太虚，只剩一句惋惜。
仙盟查了许久，只说是内乱自毁。
可秦无尘坦白身份时，凌剑宗就知道了，那是上界在灭口。
沈妄站在案前，神情一寸寸沉下去。
那道剑意，他有点眼熟。
他快步走到内室外的阵柜前，取出一个黑色阵盒，放到案上，并抬手打开了盒上禁制。
沈照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天枢城那把锈剑？”
沈妄点头，“那晚，有人抢先买走了它。我追踪过去，线索断了，他抽走了剑上残留的碎片痕迹。后来我带回了这把锈剑，但我探查不出这把剑上的残留痕迹。”
那时碎片痕迹被抽走后，上界声音随即逼近，姜晚险些暴露。
他们都以为，那买家是上界的手。
现在看来却未必。
谢无咎并指点在剑身上方。
他的本命剑意落下得极慢，像怕惊动一粒灰。
锈剑先是毫无反应。
片刻后，剑脊上一道旧裂纹里，浮出一丝细弱的残意。
那残意弱到几乎不能称为剑意，更像是有人抽走某种痕迹时，不慎留在裂缝中的一粒碎屑。
可谢无咎的本命剑意一触到它，信纸边角那缕残留便轻轻应了一下。
两者同源。
沈照攥紧拳头，“是同一个人！”
洞府里安静下来。
沈妄喉间像压着一块寒铁。
他想起天枢城那晚，锈剑被斗篷人截走。
那时他只觉得对方危险。
如今回头看，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姜晚出手，也没有借锈剑引来上界。他取走痕迹后便消失，连锈剑本体都没带出多远，像是刻意留下让他们回收。
那么，他取走归墟碎片留在九州的痕迹，不是交给上界，而是为了抹除线索。
防止上界通过这些痕迹追到姜晚。
沈妄低声道：“他知道归墟化形之人在天枢城？”
“未必。”谢无咎收回剑意，将锈剑重新封入阵盒，“他可能只知道归墟碎片现世，且上界在追查。”
沈妄眼神渐深。
上任剑尊玄衡的手札中曾写明，除了凌剑宗内的三块碎片，另外四块，一在东海，一在南蛮，一在北荒，一在上界手中。北荒那块在仙盟大比之前已经由他带队取回，东海那边，苏小萤也曾传信有人高价在东海找寻神兵残片，那么仙盟感应塔中的第五块碎片只怕就是来自南蛮。
可碎片已经被姜晚融合，柏原却依旧逃去南蛮，那里一定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或者说，那里有上界想拿到的东西。
沈妄道：“柏原既然带走感应塔底座残痕逃往埋剑谷，那里一定有上界想要的东西。”
谢无咎点头。
“埋剑谷不能让他先翻干净。”
沈妄道：“我去召人。”
“等等。”沈照皱眉，“各宗天骄正往凌剑宗赶，若我们此时直接南下，会不会打乱会盟？”
沈妄看向谢无咎。
这确实是问题。
柏原若在南蛮，追得越快越好。
可上界暗探未清，各宗天骄将至，凌剑宗刚刚搭起九州合流的第一步，不能说走就走。
谢无咎沉思片刻。
“先不动明面。”
沈妄明白他的意思，“派暗线查埋剑谷外围？”
“嗯。”谢无咎道，“守住消息，不要惊动柏原。等各宗来齐，再决定谁去南蛮。”
沈照有些急，“万一柏原跑了呢？”
“不会。”
谢无咎看向案上的信，“既然那里有上界要的东西，柏原不会轻易让人进出。太虚剑派幸存者给我们送信，说明他也在盯着。”
沈妄补了一句，“他想让我们去，自己却没有直接露面。”
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太虚剑派若真有幸存者，为何藏了百年？
他知道归墟痕迹，甚至知道柏原行踪，却始终不肯现身。
是不能，还是不敢？
谢无咎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只旧木匣。
木匣里放着几份南蛮旧图，还有玄衡留下的残卷。南蛮荒域地势复杂，毒瘴、蛮族古祭地、废弃剑冢混杂在一起，埋剑谷的位置在最南端。
那里曾是上古战场。
传闻无数断剑埋骨于此，入谷者常听见剑哭。九州剑修极少去南蛮，一是路远，二是那里剑意杂乱，容易坏了剑心。
柳铸闻讯赶来，看见埋剑谷三个字，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地方我听过。上古铸剑残图里提过一句，埋剑谷不是普通谷地，它像一座天然剑坟。剑落在那里，痕迹会被地脉吞掉。”
柏原去那里，是为什么。
谢无咎把南蛮图卷摊开，指尖落在埋剑谷边缘。
“通知南疆毒娘子，让她盯住南蛮北入口。”
沈妄点头，“我亲自写。”
“再传信仙盟盟主。”谢无咎道，“只说柏原南逃，不提太虚剑意。”
沈照疑惑，“为什么不提？”
沈妄道：“太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百年前，上界灭太虚全门。
送信给他们的人若真是太虚剑派的人，他藏的这么深，只怕上界这些年并未放过他。
谢无咎收起密信，单独封入剑匣。
这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禁制被人连敲三下。
药庐长老的声音直接撞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剑尊！沈妄！快去看姜晚！”
谢无咎手里的动作一顿。
沈妄已经转身。
洞府门打开，药庐长老站在外面，额头全是冷汗。
他喘了口气，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的脉象出大问题了。”
沈妄心口一紧，“什么问题？”
药庐长老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她的脉搏，不像人的脉搏。”
他声音发哑，像是自己都不敢信刚才探到的结果。
“像剑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