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比赛日。谢砚的手指，在球衣左胸那枚欧冠徽章上，停了一瞬。织面微微凸起，五星环着足球的纹路被指腹一点点摩挲过去。更衣室里很热闹。有人低头缠着绷带，有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笑，柜门开合、护腿板相碰、鞋钉踩在瓷砖上的脆响混作一团。谢砚却异常安静，他半阖着眼，借着系鞋带的工夫，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天前。马拉加那场，他踢得痛快。回到马德里的当晚，系统就把这一场的收益结算得明明白白。此刻再回想起来，那股踏实劲儿，仍在胸口发烫。先是C罗的碎片。那场第24分钟，他一脚斜塞助C罗推射得手，这是他第二次在正式比赛里给C罗送上助攻，第二枚碎片，也就在那天夜里悄然点亮。C罗碎片：24。再有两套卡组。那场他首发踢了八十分钟，用的是以奥利赛为核的边路组，进攻彻底撒开了欢，涨得自然不薄。锋槽：卡布拉尔（佛得角，银）枢槽：布阿迪（摩洛哥，银）核槽：奥利赛（法国，紫）统率值：8适配度：67熟练度：58适配度涨了2，熟练度一口气涨了8。排在队列里待机的卡卡中场组分了一半的汤，熟练度涨到30，适配度则纹丝不动，停在82。真正让他那天夜里愣了好一会儿的，是另一桩。按规矩，每场赛后他都有一次从落败一方阵中挑选球员卡的机会。马拉加那场，他照例没挑，选了放弃，赌一把随机。结果系统递到他面前的，又是一张恩戈洛·坎特。他中场组的锋槽上，本就摆着一张坎特银卡，如今再来一张，重复了。也正是在那时，他头一回看见系统浮出这样一行注释：集齐四张同名银卡，可兑换一张该球员的紫卡。眼下坎特银卡的进度，是24。谢砚调出两种卡面一对比，才咂摸出这里头的门道：银卡坎特的统率值是2，可一旦升成紫卡坎特，统率值就涨到了3。偏偏就是这1点，把他卡得死死的。他如今是2级，统率上限85。卡卡4、德布劳内2，再配一张银坎特2，刚好8，严丝合缝。可要是换成紫坎特3，总数就到了9，硬生生超出05，怎么都摆不进场。换句话说，就算他运气逆天，转眼凑齐四张银卡、升出一张紫坎特，也照样用不上。除非统率上限能从85涨到9，升到3级。说到升级，谢砚到现在也没摸透那条经验条。它就静静悬在等级栏里，每踢一场，他都能看见进度往前挪那么一星半点，可下一级究竟要攒多少，系统始终蒙着一层雾，半字不肯透露。踢得多了，他也咂摸出几分规律：寻常训练、普通比赛，经验慢得像蜗牛；可越是那种能写进履历里的生涯里程碑，第一次首发、第一场欧冠、第一个进球、第一座奖杯，砸下来的经验就越是可观。这条路，急不得，得靠一场一场的硬仗去喂。谢砚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急不得，那就不急。他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踢好眼前这一场。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中央那件属于自己的白色49号球衣上，胸口的欧冠徽章，在顶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夜色降临，整座伯纳乌被照得如同白昼。八万人的球场座无虚席，看台上巨型的白色TIFO缓缓铺开，欧冠那首庄严的主题曲在场内回荡，旗帜翻卷，歌声如潮。球场四周的广告牌滚动着两队的队徽，空气中混着草皮被水汽浸润后的清苦味道，和数万球迷齐声呐喊时那种近乎实质的灼热。这是欧冠。是全世界俱乐部球员梦寐以求的最高舞台。而今天，这里还要上演一场被华国媒体炒得发烫的“华国德比”。转播席上，央视的镜头早已对准了场内。程越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地铺开了首发名单。巩学文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补着战术注解，两人一快一慢，把两队的家底给观众捋得明明白白。皇家马德里这边，穆尼里奥还是沿用433阵型。门将是队长卡西利亚斯；后防线上，右路是勤恳的阿韦洛亚，两名中卫是老辣的卡瓦略和凶悍的佩佩，左路则是助攻能力极强的马塞洛。三中场，调度全局的节拍器阿隆索、覆盖面巨大的赫迪拉，以及专职扫荡的拉斯迪亚拉。锋线三叉戟，左边是7号C罗，突前的是跑位鬼魅、人称“小烟枪”的伊瓜因，而右边锋——“49号，谢砚！”程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十七岁的华国小将，欧冠首发登场！天使迪玛利亚这场被放在了替补席上，穆里尼奥选择继续信任我们的华国天才！”至于客队AC米兰，更是一身星光。这支七夺欧冠的意甲豪门，主帅是阿莱格里，本场摆出4312的阵型。门将阿梅利亚顶替了受伤的主力阿比亚蒂；后防线上，右路是见惯大场面的老将赞布罗塔，中路是内斯塔——那位把防守踢成一门艺术的世界级中卫，搭档博内拉，因为他们的另一位主力中卫蒂亚戈席尔瓦此役伤缺；而镇守左路的，是球风勤恳硬朗的77号，卢卡安东尼尼。中场三人，拼抢凶悍、人称“屠夫”的队长加图索，长传与任意球皆为大师级的皮尔洛，以及越老越妖、节奏大师西多夫；前腰位置，是曾经的金球先生、桑巴精灵罗纳尔迪尼奥；锋线双枪，速度惊人的巴西金童帕托，搭档身高与技术兼备、桀骜不驯的“瑞典神塔”伊布拉希莫维奇。替补席上，还坐着罗比尼奥、博阿滕，以及那位越位线上的不老传奇因扎吉。当然，还有一张华国面孔。当转播镜头扫过米兰替补席时，程越特意顿了顿：“观众朋友们注意看，AC米兰的替补名单里，出现了项阳的名字！虽然大概率很难获得出场机会，但两位华国小将同时出现在欧冠的同一场比赛里，这本身就已经创造了历史！”镜头里，项阳穿着训练外套，坐在替补席最靠边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球场高层的看台上，卢卡斯正扒着栏杆，一脸与有荣焉地四下张望。在他身边，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他的舅舅，马诺洛巴尔加斯，一位在西甲执业多年、手下代理着不少球员的正经足球经纪人。这是巴尔加斯第一次专程来现场考察谢砚。他没有看球，反而眯着眼，像在掂量一件稀有的货品，慢悠悠地问身旁的外甥：“卢卡，你跟我交个底。要签下谢砚这样的当红炸子鸡，你觉得，我该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或者换个问法他现在，最缺什么？”在商言商，巴尔加斯看得很明白。趁谢砚还没被那些体量庞大的经纪巨头盯上，提前出手、用一份诚意合同把人锁定，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他背后是整个华国市场。球衣销量、商业赞助、转播流量、远东的商业赛，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热。参照那个有团队包装的项阳就知道，一个能在豪门踢上球的华国人，身上的商业价值有多惊人。卢卡斯闻言，难得地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舅舅险些被口水呛到的答案。“我不知道他还缺什么。”小个子一本正经，“但我知道，他肯定很缺钱。”巴尔加斯：“……”这么直接的吗？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整套“职业规划、商业蓝图、团队配置”，全被这句大实话堵了回去。可愣了两秒，这位老江湖反而笑了，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缺钱，顾家，重情义，没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这样的球员，反而最让人放心。他不会耍大牌、不会为了跳槽反咬一口，只要你真心替他办事，他能记你一辈子。巴尔加斯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毁在贪婪和浮躁上的年轻人，谢砚这份“缺钱”的实在，在他眼里，反倒成了最难得的品质。“行。”巴尔加斯重新把目光投回场内，轻轻点头，“等这场球结束，你安排我们见一面。”卢卡斯咧嘴一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场上的谢砚，并不知道高高的看台上，自己未来的经纪人已经把他从头到脚“估了个价”。他站在中圈附近，脚下轻轻踩着皮球，目光越过半场，落在对面那一张张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面孔上，胸腔里的战意，一点点烧到了最旺。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开场阶段，坐拥主场之利的皇马压得很靠上，米兰则老练地收缩阵型，试图用中场的绞杀稳住阵脚。第3分钟，皇马右路发动第一次攻势。马塞洛后场一脚出球，经过阿隆索的过渡，皮球飞快地转移到了右路谢砚脚下。几乎是在谢砚停球的同一瞬间，一道红黑色的身影就贴了上来。安东尼尼。这位米兰的左后卫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他死死卡住内线，借着谢砚背身拿球、重心尚未完全稳住的刹那，肩膀沉稳地一顶，脚下一捅，硬是在二分之一球的拼抢里挤开了半个身位，把球捅出了边线。界外球，皇马的球权，依旧在米兰半场。严格来说，这算不上一次成功的防守。球到底还是被他慌乱地清出了界，连一次干净的断球都算不上。可安东尼尼却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借着起身的工夫，凑到谢砚耳边，用意大利口音浓重的英语，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垃圾话。“你的力量，比起我们队里那个‘小霸王’，差远了。”谢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小霸王。项阳。他当然听得懂对方在说谁。项阳在米兰青年队这阵子，凭那副一米八七、能扛能撞的身板，没少给一线队的后卫留下印象，安东尼尼显然是把那个“华国中锋”，当成了衡量自己的标尺。若是平时，谢砚多半一笑置之，球场上用脚说话就够了。可这一回，牵扯上项阳，牵扯上这几天铺天盖地的“华国德比”，他心底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缓缓直起身，扭头看向安东尼尼，嘴角勾起一抹很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顶了回去。“你给我等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九十分钟很长，你会被我按在地上摩擦的。”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越过安东尼尼，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米兰替补席的方向。“至于你嘴里那个‘小霸王’——项阳，是吧？”谢砚轻轻嗤笑一声，“他在哪儿发财呢？”“我怎么瞅着，他正在你们替补席上，帮忙看管饮水机呢？”安东尼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谢砚却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向自己的位置，背影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凌厉。他很少动气。可一旦动了，对面最好祈祷，自己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