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宿舍。卢卡斯刚挂掉电话，就兴冲冲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拍，整个人凑到谢砚跟前，眼睛亮得像捡了钱。“YellOWKing！”他压着嗓子，一副“我给你办了件大事”的表情，“你那块表，有着落了。”“我托了个懂行的朋友，找到个靠谱的买家，人家愿意按公价收，聊得好说不定还能往上再抬一抬。”谢砚正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本卷了边的《三国演义》，看得入神，闻言头都没抬。这本书他几年前就翻过一遍，剧情早记得七七八八。来了马德里以后，有天训练完躺在宿舍，忽然就鬼使神差地想再看一遍，便艰难地买了一本，二刷。那些打打杀杀、纵横捭阖的方块字，在离家万里的地方看着，竟莫名比少年时更有滋味。卢卡斯早就习惯了他床头总堆着几本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书，凑过来时连眼神都没分给那本书。“不卖了。”谢砚的眼睛还黏在书页上。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我说，表不卖了。”谢砚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卢卡，你没看出来我那天是在开玩笑吗？”卢卡斯：“……”我看你个大头鬼！就你这人，一天到晚除了足球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木得像块石头，谁能从你那张脸上看出玩笑来？再说了你丫的居然还会开玩笑？！卢卡斯心里一万句话翻江倒海，脸上却硬是绷住了，干咳一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镇定模样。“嗯，行。”他点点头，语速飞快，“巧了，我也是随口一问，测试测试你而已。咱们这关系，我还能真催你卖队友送的表？”谢砚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卢卡斯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面上却纹丝不动。“那就好。”谢砚这才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一瞬，语气很轻，却很认真，“真不卖。”“队友送的东西，哪有卖的道理。等下回球队团建，我就戴着去。”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赛后更衣室里，C罗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的那一吻，还有那句“伯纳乌会是你最好的舞台”。这块表值多少钱，他心里有数。可有些东西，不是钱的事。更何况，他现在也确实不缺这一笔了。卢卡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这位出了名的小财奴是认真的，终于彻底服气。他脸上堆着笑，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双手却已经捧着手机飞快地打字，恨不能把手指头抡出残影：不卖了不卖了，紧急撤单，当我没问过！“说起来，你是真有钱了啊。”卢卡斯一边手忙脚乱地回消息，一边酸溜溜地掰起了手指头，“就上一场踢AC米兰，你知道你这一晚上挣了多少吗？我给你算算啊。”“欧冠首发踢满，出场奖，六千。”他竖起一根手指。“两个进球，一个一万，俩，两万。”又竖起两根。“一个助攻，五千。”“还有赢球奖，你可是从头踢到尾。上回你替补上去踢了半小时，都分了三千，这回怎么也得九千打底。”卢卡斯把五指一张，凑到谢砚眼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六千，加两万，加五千，加九千——四万欧！整整四万欧！”“你就上去跑了九十分钟，三十六万到手。”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谢砚的肩膀，“我在卡斯蒂亚累死累活一个月，连你的零头都够不着。”谢砚被他念叨得直乐，也不反驳，随手把书页一折，将书倒扣在枕头边。卢卡斯嘴上替他肉疼，心里其实比谁都替他高兴。这小子是什么底子，他最清楚。一个把九成津贴往家里寄、自己兜里只留几百欧的人，如今能心安理得地留下一块表、讲一回情怀，那是他真靠自己的脚，把日子给踢出来了。撤完消息，卢卡斯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仍旧觉得有点恍惚。这小财奴，居然也有不把钱放在第一位的时候。谢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摸出手机就拨了个号码。反正卢卡斯听不懂中文，他也懒得往阳台躲，就那么靠在床头，把电话贴到了耳边。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陈若林压都压不住的、透着喜气的声音。“喂，谢砚！你也听说了啊？”谢砚：“？？？”啊？我听说什么了？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那句“我找你问问买房的事”硬生生卡住。可话头都被对方抢了，他也只能将错就错，从鼻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说来也好笑。”陈若林那边明显心情极好，话密得像开了闸，要换平时，这位闷葫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我们队一门，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滑倒，骨折了，你说扯不扯？我这首发来得是真不光彩，运气成分居多。”谢砚：“……”他握着手机，脑子里那套精心准备的说辞。你上次说你家在广州有楼盘、能给打折、我钱刚好够、想给家里看套学位房被这通突如其来的喜讯堵了个严严实实。他还没来得及把话题往房子上拐，陈若林又抢着说了下去。“你是要过来现场看比赛吧？要票是不是？”那边一拍胸脯，爽快得不行，“行！我给你弄两张，最好的位置！”“啊……对。”谢砚沉默了半秒，面不改色地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去给你加油。”“谢了，兄弟！”陈若林笑得合不拢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不能给你这位专程来看我的YellOWKing丢人。”“嗯，加油。”挂了电话，谢砚举着手机，在床头呆坐了两秒，抬手挠了挠头。不对劲。他明明是来找这傻帽买房子的。钱都刚好够了。怎么三言两语，就变成找人家要球票、还专程去加油了？他在心里把那套没说出口的买房说辞默默咽了回去。罢了，房子的事，回头再说，先看这小子的首发。这么一想，他扭头看向对面床上的卢卡斯。“卢卡，去看球不？”他晃了晃手机，“马竞B队的比赛，跟你提过的那个陈若林，华国门将，他首发。”卢卡斯正为撤单的事郁闷，闻言眼皮一掀，几乎是条件反射。“看完，有饭吃不？”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这小子最近赚得盆满钵满，一场球顶他几十倍的收入，不宰白不宰，正好填补一下他今天白白激动一场、又没把表卖出去的“损失”。谢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必须有！地儿你随便挑！”卢卡斯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铁公鸡拔毛了？他狐疑地打量了谢砚两眼，确认对方不是在说笑，当即眉开眼笑，一口应下：“去！怎么不去！”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晚该挑家什么样的馆子，才能名正言顺地宰谢砚一顿狠的。他自然不知道，谢砚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正打着另一副算盘。到了陈若林的地盘，看的还是那小子的首发。一个家里做房地产的富二代，还能让他们掏钱吃饭？谢砚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打细算的光。首发是吧？那必须得请客啊！据说这次是最强阵出战亚运会，挺期待感叹号李昊的发挥的，也挺想看大脚尼奥的，去看看怎么个事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