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公馆,客厅。段绍廷端着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承望,我听说你在学堂搞了什么军训?”段承望正在啃一个苹果,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严肃。“我这昨天才公布的计划,您今天就得到了消息。”他放下苹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来——群众里面有坏人啊!”叮!初级宝箱1段绍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小子,老子问你句话,怎么就群众里面有坏人了?段绍廷轻咳一声,强行挽尊:“你小子,爷爷这不是关心你吗?”段承望一脸不赞同,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回头看向段绍廷,振振有词道。“爷爷,不是我说您。”“您逾越了啊。”“这怎么能允许呢?学堂的事,有学堂的规矩;军训的事,有军训的章程。您这么大一个人了,跑来打听一个学生娃的军训计划。”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不然容易招人烦。这是大忌。”叮!检测到段绍廷情绪剧烈波动,获得中级宝箱段绍廷:“”段绍廷一噎。好在这时,门房通传,舅老爷来了。“都在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大嗓门从院子里传进来。话音刚落,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脸络腮胡子,嗓门比铜锣还响。正是段绍廷的小舅子、段承望的舅姥爷——吴新。一进门就见他手里拎着几盒糕点和东西,一看就是有事求人。段绍廷捋了捋胡须。“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吴新嘿嘿一笑,将东西一股脑放到餐桌上。“我想求点事儿”话还没说完就被段绍廷打断了:“我一个闲赋之人”“承望,舅姥爷跟你商量个事。段承望正叼着块桂花糕,闻言慢悠悠扭过头,腮帮子还鼓着,眼神却已经端起来了。他斜了段绍廷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见没?是来找我来着。段绍廷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喝茶。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您说吧,什么事。”段承望把糕点咽下去,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动作一丝不苟。吴新赶紧凑过来:“承望,听说你在学堂里给同学们封了不少官?都是实在亲戚,耀祖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舅姥爷家孙辈里就这一个独苗,他老实巴交,不太会来事儿。”“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以后你指东他不打西,你说撵狗他不抓鸡——你看,能不能给他也安排个差事?”段绍廷刚送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了。怎么个事儿?安排差事?什么差事?小屁孩还能有什么差事?他猛地扭头看段承望,那臭小子却下巴微抬,一脸基操勿六的表情,压根不接他的目光。段承望心里门儿清。什么差事?当然是他段首长手底下的编制。前阵子跟着段叔、贺叔在外面跑工厂选址,几百号工匠听他调遣,说开工就开工,说歇工就歇工。这种一呼百应的滋味尝过了,再回学堂看那帮毛孩子疯跑疯闹,他就浑身不得劲。所以一回北平,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学堂的人全编了队。自己当团长,下面营长、连长一层层排下去,凡是最早跟着他混的,人人有官做。嗯,等以后马仔多了,他要当首长才行,再安排几个师长,听着就带劲!吴耀祖?小表弟啊,确实是不太起眼,但是看在这么上道的份上,嗯,也是可以进步进步的嘛!想到这,他看了看带来的东西。两盒糕点,一包水果糖?就这?!段承望顿时大怒:就拿这点东西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他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小脸绷得紧紧的。“舅姥爷,这官当到多大才是大啊?官大官小,都是为同学们服务不是?”“学堂里几百号同学都看着呢!您拿东西来,不是让我犯错误吗?“耀祖要是真有上进心,就让他凭本事争取。组织上考察干部,看的是能力和表现,不是这些歪门邪道!”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段绍廷在旁边听着,老怀大慰。不错不错,这小子虽然皮了点,但是有他爷爷我廉洁的风范的。知道不收礼,知道讲组织讲纪律,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有原则的嘛!还是我教得好!他正欣慰着呢,就听段承望话锋一转。“不过嘛——”段承望拖长了音调,“舅姥爷既然来了,也是一片心意。东西我肯定不能收,但耀祖的事,我记下了。”“您回去告诉他,好好表现,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吴新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好好好!我回去一定让耀祖好好干!承望你忙,你忙!”说完,吴新乐呵呵地走了,那几盒糕点却“忘”在了桌上——至于是真忘还是假忘,就不好说了。段承望瞥了一眼糕点,没说话。苍蝇腿再小,也是肉不是么?段绍廷:“”他刚才那点欣慰,烟消云散。合着你说了半天不收礼,最后东西还是留下了?官也答应给了?你踏马的跟我搁那演我呢?!你这纪律,合着是只约束别人、不约束自己是吧?——送走吴新,段绍廷回过头,上下打量段承望。段承望不仅不怕,还故意说:“爷爷,你是被我的王霸之气折服到了吗?”“你小子,行啊。”段绍廷缓缓开口,“学堂里大肆封官,还敢收礼?我看你这学堂不是学堂,是你段承望的一言堂吧?”他边说还边格外淡定地掏出一根铮亮的竹条。段承望:“”段承望摇了摇头,一脸爷爷你不懂的表情,振振有词道。“爷爷,话不能这么说。”“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事更不要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把群众放心里,群众把你高高举起!”“什么叫一言堂?我这都是群众的意志!”他心想:他段承望的意志,就是学堂群众的意志。群众的意志,高于一切。段绍廷被他这一通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沉默片刻后,段绍廷脸上表情极为精彩,过了好几秒才憋出来一句。“那你跟我承诺,以后不收礼。”听到这,段承望立马坐直了,一脸义正言辞。“爷爷,这怎么能叫收礼呢?这都是同学们的一片热情!”他紧接着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再说了,我主要是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风气不能堵,得疏。官场上那套该吹进来得吹进来——我可以不收,但他们不能不送。”叮!检测到段绍廷情绪剧烈波动,获得中级宝箱1!段绍廷:“”段承望这番铿锵有力的发言,惊得一旁坐着的段绍廷一愣。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段承望。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踏马的不还是要收礼吗?你还是个芝麻大点官都敢收礼受贿,以后还了得?!他闭了闭眼。完了。他段绍廷清廉一辈子,到老了,名声怕是要栽在这小兔崽子手里了。想到这,他怒火中烧,手不自觉攥紧了竹条。眼看着竹板炒肉就要开始炖上了。段承望扯了扯段绍廷袖子,讨好地嘿嘿一笑:“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规矩就没有方圆。”“向一切贪腐说不!”“回头,我定然好好教导他们!”段承望一脸严肃,好险好险,差点屁股不保。段绍廷松了松握着竹条的手:这小子反应真快!还有点遗憾,怎么回事?段绍廷那点遗憾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弥补,门外就有副官来报——庐州那边军务吃紧,几位师长长请段公过去坐镇。段绍廷应了一声,转头看见段承望正蹑手蹑脚往门口溜,眼皮一抬。“承望。”段承望脚下一顿,立马转身,笑得一脸乖巧:“哎!爷爷您说!”“明天跟老夫去庐州。”哼,这小子还是太闲了,不折腾折腾他怎么行呢。段承望:“???”“爷爷,我还要上学——”“学堂那边请几天假。”段绍廷慢悠悠道,“你搁北平折腾学堂那帮娃娃也就罢了,现在连礼都敢收了。正好,跟老夫去庐州看看——真正的兵,是怎么当的。”段承望眼睛一亮:“爷爷您是让我去带兵?”“想得美。”段绍廷哼了一声,“去看,不是去带。到了庐州老实待着,别给老夫惹事。”段承望嘴上逼逼赖赖,心里却美滋滋的。看兵?老老实实待着,那能是他段某人的风格吗?他段某人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从三百个兵里,一眼挑出三百个毛病。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