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兵工厂，仓储区。一排排旧枪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有汉阳造、老式毛瑟G98、三八大盖、杂牌步枪——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些都是皖系历年来淘汰下来的旧枪，有些是缴获的，有些是洋人淘汰下来卖给北洋的，还有的是枪机都快锈死的老古董。段承望站在货架前，背着手，像巡视领地般转了一圈。他身后跟着贺永祥和段桂。贺永祥看着满仓库的旧枪，挠了挠头。“少爷，这堆破烂……有人要？”段承望满脸不赞同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贺叔，这怎么能叫破烂呢？”他随手拿起一支汉阳造，拉动枪机。咔嚓。枪机生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咳，确实有点生锈。”段承望承认，“小问题、小问题……”贺永祥：“……”“那不还是破烂吗？”“破烂是破烂，但修一修就是宝贝。”段承望把枪递给段桂。“段叔，通知技工组，所有旧枪全部翻新。”“枪管校直，枪机打磨上油，枪托重新抛光。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拼。”贺永祥还是没忍住道。“少爷，旧枪翻新……它不还是旧枪吗？”段承望一脸理所当然。“当然不是旧枪了。”“这是经过专业检修、校准、测试的品质步枪！”“跟那些仓库里吃灰的破烂，能一样吗？”贺永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嘴。好家伙。旧枪刷层油，就不是旧枪了？咋滴，把隔夜的馍馍回锅蒸一遍，就是现做了？！要是段承望能听到他贺叔的心声，那绝对给他来一句，那可不嘛！君不见某预制菜现做现包就新鲜的卖了么？论商，他们就是个弟弟！段承望没给他细想的机会，继续道。“贺叔，你想啊。”“外面那些军阀，想买新枪——洋人不一定卖不说，就算卖了，也是天价，还有各种附加条件。想买旧枪——到处都是坑。有的枪打三发就炸膛，有的枪管都弯了，就这都敢标价卖。”“现在咱们的枪，专业检修，逐支校准，打靶测试，每一支都有验收单据。”“旧枪的价，加价三成，不多吧？”叮！初级宝箱2！贺永祥：“……”“三成？”“嫌少？”段承望皱了皱眉，“那就加五成。”贺永祥：“不不不，三成好，三成好！”他心想，加价五成那不是抢钱吗？虽说兵荒马乱的年代，有枪就是爷，管它新旧，能打就行。但是五成还是太夸张了些，别把客户都吓跑了，还是三成好。……半个月后。第一批旧枪翻新完毕。五百支。枪身重新上了油，乌黑锃亮，枪机打磨得顺滑如新。虽然仔细看，木质枪托上的坑坑洼洼还留着岁月的痕迹，但架子上这么一码，居然透出一股子军械库的规整劲儿。段承望随手抽了一支，拉了拉枪机。咔嚓。顺滑。他满意地点点头。“行。上架。”“明码标价——市价旧枪的三倍。”叮！检测到贺永祥情绪剧烈波动，获得中级宝箱1！贺永祥脚下一滑，差点跪了。“三……三倍？！”“不是说好加三成的吗？！”段承望一脸无辜。“我改主意了。”“咱们翻新的手艺，值这个价。”贺永祥：“……”你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还要卖枪，感动！……会客室。第一个买主上门了。来人是直系某位师长的副官，姓王，精瘦，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段承望在会客室接待了他。王副官一进门就先打量四周——会客室不算奢华，但一水儿的硬木家具，墙上还挂着一幅字。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座上。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穿着小号的长衫，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气。王副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段……段少爷？”“坐。”段承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副官犹豫了一下，坐下了。他显然没想到，跟自己谈军火生意的，居然是个孩子。他甚至开始头脑风暴：段家是不是没人了？有枪卖的消息是不是假的？“听说你们要买枪？”段承望开门见山。王副官点头。“听闻段家这边有枪出售？”语气开始有点迟疑了。段承望从桌下摸出一支步枪，往桌上一搁。王副官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段承望一把按住。“先谈价。”王副官的手停在半空讪讪收回。“段少爷，您开个价。”段承望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头。王副官盯着那五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心中狂喜，试探着问。“市价的……五成？”段承望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落在王副官眼里，就是默认。“可以！”“立刻成交！”王副官应得那叫一个爽快，生怕段承望反悔，当场就要掏钱。段承望：“……”买东西经常砍价的兄弟姐妹们都知道——讨价还价，不怕他不卖，就怕他一口答应。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要少了啊！段承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要少了，这怎么能行呢！没有人能从精打细算的段某人身上占到便宜！他保证！想到这里，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王副官，你可能误会了。”“不是市价的五成。”段承望一字一顿。“是市价的五倍。”叮！检测到王勇情绪剧烈波动，获得中级宝箱1！王副官：“……”他的表情扭曲，指尖微微发抖。市面上三十块大洋一支的旧枪，这小子开口要一百五？王副官的三角眼瞪圆了，嗓门陡然拔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段少爷，你这枪再怎么翻新，它也是旧枪！五倍？太黑了吧！”段承望不慌不忙。“王副官，先别激动。”“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们师长这批枪，是不是急着要？”王副官一噎。他当然急。师长最近在扩编，两个新兵团发下来的枪，一半是虚报的假枪，还有一成是打不响的烧火棍。上头催得紧，限他半个月之内搞到五百支能用的步枪。段承望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除了我这里，你还能上哪儿买？”“洋人在欧洲打一战，就算卖，也不是你这个层级的人能买到的。东三省的张作临倒是肯卖——但他一支枪搭十发子弹，要你市价六倍，还得拿现大洋。”王副官的冷汗下来了。这些消息，确实没错……“第三。”他笑眯眯地看着王副官。“五倍是标价，讲价嘛，可以谈。”“但王副官，你刚才可是亲口说了‘立刻成交’的。”“现在反悔的是你——四倍半，一口价。”王副官：“……”好家伙。宰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宰的啊！王副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艰难地砍价。“三倍！三倍不能再多了！”“四倍。”段承望面不改色。“三倍二！我们师长真拿不出更多了！”“三倍八，我让技工给你们那批枪优先校枪，再加送每支枪五发试射子弹。”“三倍五！三倍五！再高我真得回去挨板子了！”“成交。”段承望伸出手。王副官看着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欲哭无泪地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