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北平幼学堂。周先生今天心情不错。昨天告了段家那个小兔崽子一状，想来接下来学堂最大的刺头段某望应该能消停一阵了。今天他决定搞点轻松的。“今日不讲新章，咱们来考考古文今译。”周先生放下戒尺，端起茶盏。“所谓今译，就是把古人写的话，翻译成你们平日说的话。”“让老夫看看，你们对圣贤文章到底懂了几分。”底下一片安静。有人偷偷松了口气——翻译啊，比默写轻松多了。周先生目光扫了一圈，落到那个角落里趴着的后脑勺上，嘴角抽了抽。“段承望。”没人应。“段承望！”此时的段承望睡得正香。早上和爷爷斗嘴斗累了，这会儿困得要死。旁边一童子拿胳膊肘捅了段承望一下。段承望被弄醒了，睡眼惺忪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这童子他认识，是他们家老段的心腹贺永祥的孙子贺明川。“啊？”“上课了。”贺明川小声道。段承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先生一眼。“哦。”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睡觉ZZZZZZZ。周先生深吸一口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熊孩子的爷爷是段绍廷。虽然现在赋闲了，但在北平城里跺跺脚，地还是能颤三颤的。上一个得罪段家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但——这TM的也太嚣张了。周先生放下茶盅，走到段承望桌前，拿戒尺敲了敲桌面。“段承望，起来翻译。”段承望慢慢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先生，翻译什么？”周先生指着黑板上刚写的四个字。“。孔子云：何陋之有？你来翻译。”段承望了眼睛，看了看黑板，一脸自信道。“孔子说——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房子？”叮！获得初级宝箱！周先生一脸黑线。这TM什么翻译？学堂内一众学子有些绷不住，要不是顾忌周先生，就差笑出声来。周先生憋着火气，戒尺狠狠敲在桌上。“何陋之有，意思是有什么简陋的呢？！你那是什么翻译！”段承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是先生，陋不就是破破烂烂的意思吗？”“那何陋之有，不就是——怎么会有这么破破烂烂的房子？”“学生理解得没毛病啊。”周先生胸口剧烈起伏。叮！获得高级宝箱！周先生咬牙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又写了六个字。“不学礼，无以立。”“这一句，翻译。”段承望面露思索之色，斩钉截铁道。“你不学礼仪来尊敬我，我就打到你无法站立！”叮！获得中级宝箱！殿内众学子面面相觑，暗自憋笑。周先生眼睛瞪大，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这TM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他忍住怒火，咬牙道。“无以立——是没有立足之地。不是你打人打到站不起来。”段承望点点头。“学到了学到了。先生您继续。”周先生捏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他在黑板上继续写。“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转过身来，盯着段承望。段承望毫不犹疑脆声道。“吃马的人不知道它能跑千里——就把它吃掉了。”噗！叮！获得中级宝箱！学堂里安静了两秒。北洋另一派系直系二号马仔曹坤之孙曹大壮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笑得浑身发抖。连一向板着脸的北洋财务部长之子杨家少爷杨明都偏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段承望是真敢啊！周先生被气得够呛，手里的戒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脸色铁青道。“食马者的食，是饲养的意思！不是吃！”段承望一摊手。“先生，您刚才又没说是哪个食。”“食既可以当吃，也可以当喂。学生觉得——”“你觉得个屁！”周先生终于爆了粗口。全班安静。周先生自己也愣了一瞬，然后赶紧咳嗽一声掩饰过去。“下一题。”“敌众我寡。”段承望挠了挠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战场上，都是敌人——只有我一个寡妇。”周先生深呼吸，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转过身去，在黑板上继续写。粉笔被他握得嘎吱作响。“父母在，不远游。”段承望眼睛一亮。“这个简单”“你父母在我手里，你跑不了多远。”叮！获得中级宝箱！周先生额头血管爆跳，勉强道。“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段承望理直气壮道。“每次都假装借书，实际上是把书偷偷藏在自己家里。”周先生眼前一阵发黑。“断肠人在天涯。”段承望毫不犹豫。“断了肠子的人拖着肠子走在天涯。”周先生的粉笔又断了。“古道西风瘦马。”段承望大声道。“一匹马站在古道里被西风吹瘦了。”叮！获得中级宝箱！周先生气得多了，突然就不气了。MD，不然还能怎么办，打又不能打，状也是告了又告。他又写。“乃不知有汉。”段承望歪头。“不知道有老汉。”周先生继续写。“闻鸡起舞。”段承望眼睛发光。“闻到鸡的味道——就起来跳舞！”贺明川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把刚喝的水喷了一桌子。叮！获得中级宝箱！周先生已经进入了一种禅意的状态。佛了，真的佛了。他在黑板上继续写。“苟富贵，勿相忘。”段承望站起来，负手而立，大声道。“狗东西——永远也忘不了你！”全班彻底爆炸。曹大壮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贺明川趴在桌上直抽抽。杨家少爷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剧烈耸动。段承望太有节目了！有种！太有种了！我等愿奉他为老大！叮！获得高级宝箱！周先生回过神，慢慢放下粉笔，一脸扭曲。“段承望，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敢笃定，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段承望一脸无辜。“学生那是牺牲了自己，活跃了课堂气氛，提高了同学们对古文课的兴趣——”“这叫什么？”“这叫大公无私。”周先生看着满堂大笑的小兔崽子们和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麻了，麻了，真的麻了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周先生：事到如今，我已无心再争辩是非对错。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便拂袖而去。上面写着——“今日作业：将以上句子抄写十遍。”段承望：“……”这老头，临走还阴他一把。旁边贺明川凑过来，压低声音。“承望，周先生会不会又去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