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终究只是陆军总长，老袁铁了心要签字，您也拿他没办法不是？”叮！初级宝箱段绍廷额头青筋直跳。段承望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慢条斯理道。“爷爷，您一封通电，十九省将军响应，确实风光。”“但老袁要签，您能拦得住？”“您手里又没有总统印。”段绍廷脸色一变，眼底闪过几分动容。段承望见状，趁热打铁，继续沉声剖析。“倭国人主动送上门来，说明他们怕了。”“怕什么？怕您这封通电把水搅浑，让二十一条签不成。”“甚至于就算签成了，有你们这些北洋老人的阻拦，拿不到他们想要的利益。”“所以他们宁可花三千万大洋，也要把您这最大的拦路虎解决掉。”这个时空这个时期的爷爷比原历史上的段老虎权利更大，不仅有地盘，还有嫡系的军队，但是想要跟老袁掰手腕，那还是掰不过的。段绍廷挑眉。这小子说的……不是没道理。段承望站起来，负手而立，老气横秋道。“爷爷，局势摆在这里：老袁签约已是定数，您无力逆转大局。”“既然拦不住，趁着倭国人急于成事、心态焦灼，咱们为何不能顺势捞足好处？”“能捞一笔是一笔咯。”说完，段承望神色动容，细细品味间，被自己感动的不行。“我的主意果然很好，不愧是我，真聪明啊！！”众人：“…………”叮！检测到段绍廷、徐书心态剧烈波动，获得中级宝箱1！厅堂瞬间陷入沉寂。段绍廷定定望着眼前的幼孙，神色复杂难言。尼玛，这小子说话虽然扎心，但不是没有道理。三千万大洋，放在当下，足以配齐三个精锐师的全套军械、粮饷与训练耗材。对家底急需扩充的皖系而言，说实话，诱惑不小。但他还是犹豫了。“承望，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拿了倭国人的钱，就要背负天下骂名。”“李鸿章签了马关条约，到现在还被万人唾骂。”“我若私拿日资，与卖国求荣之辈何异？”“日后祖坟被人刨了都有可能。”爷爷老段此人，一生刚硬，最重身后清誉，这种沾洋卖国的污名，他打心底里抵触抗拒。段承望翻了个白眼。老头，格局小了不是？乱世军阀争霸，何必循规蹈矩，顺着洋人的算计走？自然是漫天开价、就地还价，薅尽洋人羊毛，反过来壮大自身、制衡外敌咯！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爷爷，我问您。”“哪个军阀头子没找洋人借过钱？”“洋人借钱给咱们军阀，那也是没安好心。”“无非是你想我的利息，我图你的本金。”段承望步步递进，逻辑清晰透彻。“你想啊，拿到这笔巨款，咱们就能购置新式军械，扩充皖系兵力，夯实底盘实力。”“他日兵强马壮、势力稳固，拿着倭国人的钱财反过来制衡倭国，也不是不可能啊。”段绍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眸色沉沉，心中权衡再三。这小子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小徐适时插话。“少爷说得有理。段公，倭国人这笔钱，您不拿，袁大总统也会拿。”“与其让老袁拿去武装他的新军，不如您拿了，武装皖系，壮大自身实力。”段绍廷依旧沉吟不语，心中壁垒已然松动大半。段承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走到段绍廷面前，仰头看着他。“爷爷，我再问您一句。”“签约的是袁大总统，落笔署名的是他，日后背负千秋骂名、承担举国非议的，自然也是他。”“关您什么事？”段绍廷浑身一震。段承望一字一顿道。“您又不是大总统，条约上又没有您的签名。”“您发了一封通电反对，已经表明了态度。”“老袁非要签，那是他的事。”“您拿倭国人的钱，那叫——趁火打劫。”“不叫——卖国求荣。”“这两者，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这不太地道吧？”段绍廷迟疑了。“天塌了，大总统顶着呢！”段承望理直气壮。背锅的事，交给领导去背嘛！背不动，那就是领导无能！刹那间，段绍廷眼底阴霾尽数散去，眸光骤然清亮。没错，就是这个理！好处尽数归皖系，黑锅全由老袁背负。妙，实在是妙！反正袁开执意签约，这般现成的契机，何必白白浪费？段绍廷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笃定。“既然他身居大总统之位，便该有替国事背锅的觉悟。”“只要咱们手握重兵、财库充盈，日后袁开再想私签任何辱国条约，都得先看我皖系的脸色。”“届时签与不签，主动权，尽在我手。”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端起茶盅，美美地喝了一口。但随即，他又放下了茶盅，眉头重新皱起。“不对。”“承望，你说得是有道理，但——”“你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倭国人给钱，必然暗藏附加条件。”“今日咱们收了他们的银钱，明日他们便会层层加码索要权益，后天便会伸手干涉我政要务。”“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段承望心里暗笑，他早有准备。“爷爷，你看你，又急。”“欠钱的才是大爷。”“糖衣吃下，炮弹扔回去！”“倭国人给咱们大洋，他们就得操心——这笔钱能不能收回来。”“届时咱们逐层拖延、模糊细则，拒不履约还本，他们能怎么办？”“为了几千万大洋跟届时鼎盛的皖系翻脸？”“那他们前面的投入全打水漂了。”“更何况——咱们自始至终，从未签下任何白纸黑字的抵押契约！”段绍廷愣了一下，惊奇地看了下这小子。踏马的这小子比他还不要脸！年纪轻轻，拿捏人心、算计局势的手段，竟比自己还要老道狠辣！“好一个欠钱的是大爷。”“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深谙此道，日后谁要是给你借了钱，怕是要倒大霉了。”段承望嘿嘿一笑。“爷爷过奖。”徐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赞许。“段公，少爷的思路很清晰。”“这笔钱，可以拿。”“但怎么拿，拿多少，需要好好谋划。”“不能让倭国人觉得咱们急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不稀罕。”段绍廷放下茶盅，带着考教意味看向段承望。“既然你看得这般透彻，那你说说，这桩交易，该如何谈判？”段承望眨了眨眼。“这还不简单？”“他倭国人不是怕咱们反对二十一条吗？”“那就让他们掏钱买咱们的沉默。”“三千万大洋？太少。”“皖系五个师，装备更新、军饷、训练，三千万大洋连塞牙缝都不够。”“先开口两亿。”“另外——兵器不要他们淘汰的破烂，要新的。”“步枪、机枪、火炮，一样不能少。”“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段绍廷听着，眼神越来越亮。好小子，这份胆识、这份气魄，有他爷爷年轻时的风范。不愧是他老段看中、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呐。段仁勉？那是谁，不相干。段绍廷转头看向徐书，语气舒缓。“去瞧瞧咱们这位倭国贵客，怕是已经等得心急了。”“松下一郎在外面等候许久，确实早已焦灼不耐。”徐书轻声提醒。段绍廷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浮沫，神色淡然。“不急，再让他熬半个时辰。”磨一磨他的性子，方能占据谈判先机。见段绍廷无意即刻出面，徐书颔首，转身走出厅堂，出面安抚等候的倭国使者。客厅，松下一郎见徐书走出，连忙上前追问。“徐次长，段公那边，可有定论？”徐书故作无奈，长叹一声，面露难色。“唉，此事棘手得很。”“我费尽口舌百般劝说，段公依旧顾虑重重，尚未下定决心。”“松下公使稍安勿躁，耐心等候便是。”就这样，又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段绍廷才从容起身，缓步走向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