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山区。几匹马沿着河谷小道缓缓前行。段承望骑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草棍,身后跟着贺永祥、徐书和十几个护卫。贺永祥骑马骑得浑身散架,忍不住嚷。“老徐、少爷,这穷山恶水的,咱都走了大半天了,到底要上哪?”段承望直视前方,作深沉状。“穷山恶水,正好。”“到了。”他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站在一处山坳入口,抬手往前一指。“就这儿。”贺永祥也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谷口窄得只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往里走,豁然开朗——一片足有几百亩的平地,被群山围在当中。“偏才好呢。”段承望往里走了几步,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好似已经悟到了人生真谛,“偏,外人找不到。找不到,就没人能炸。”万一打起仗来,咱的兵工厂就是大后方。前头怎么乱,后头照样造枪。”贺永祥张了张嘴,把“可路不好修”这句话咽了回去。后头的徐书从马上取下皮筒,展开一张粗略的地形图,对照着四周山势看了片刻。回过神来,他指着谷口那道窄路称赞道:“这个地方选得好啊!”“这谷口,一挺机枪就能封死。易守难攻,想打进来可不容易。”“稍有不慎,想撤离也可以逃入后面山脉。”贺永祥也反应过来了。“卧槽,这地方简直是天生的龟壳啊!”段承望细细品味着众人的赞叹,一副被自己牛逼到了的样子,谦虚地摆了摆手。“行了,就这儿。回去之后让爷爷派人修路、平整地基。”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抖开。贺永祥探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线条,方方正正的框格,标注着他不认识的符号。“少爷,这啥?”段承望满脸自豪,“厂区规划图。”他蹲在地上,把图纸铺开,捡了块石头压住角,开始指指点点。“这儿,步枪车间。这儿,子弹车间。这儿,火炮车间——暂时先空着,等设备到了再说。”“这排房子是炸药车间,跟其他车间隔开三百米。万一炸了,不至于把整个厂区送上天。”“这边是试靶场,朝山壁方向打。”“这排是技工宿舍、食堂、澡堂。工人吃好睡好,才有力气干活。”“这里——仓储区。原料进、成品出,分两个门,不走回头路。”贺永祥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觉厉。“少爷……您这规划,还真有模有样的,比岛国那套还规范。”段承望头也不抬,轻哼一声。“哼,岛国那套?手工坊升级版而已。”“我这可是标准化生产,流水线作业,效率能翻倍。”“岛国那套拿什么跟我比?!”段承望寻思,让这群人给自己当观众,实在委屈他自己了,对牛弹琴!居然看不出来他的牛逼之处,太让他段某人失望了。徐书蹲在旁边,把图纸从头看到尾。他虽然不懂机械制造,但他是管后勤的。他很清楚厂区布局、物料流转、人员调配这些方案的优劣。“少爷这套设计,原料从东门进,成品从西门出,中间不走回头路。工人宿舍和车间分开,互不干扰。连炸药车间都单独隔了三百米……”“少爷真是天才啊!”徐书不由得发出了感慨。旁边众人也连连点头。少爷这熊孩子虽然有时候气人了点,但确实天赋惊人啊。段承望头向上仰起四十五度,仰天长叹道。“谨之叔,别说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们我八岁就打遍学堂无敌手,凭借魅力就能称霸学堂、小弟无数吗?”“不会,我很低调的。”“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轻轻松松就搞出了新式武器消音机枪、冲锋枪,我更不会告诉你们,我即使是规划厂区也能规划出世界一流生产线,我就是这么低调,没办法……”叮!初级宝箱n!众人:“……”行吧,差点忘了,这小子不要脸起来,确实跟他爷爷一脉相承。半个月后。路修好了,地平了,厂房框架搭起来了。沙俄那批设备也到了——车床、铣床、锻压机、钻床,大大小小几十台,用马车一趟趟拉进谷里。太岳兵工厂,正式开工。消息传回北平。段公馆,偏厅。几个脑袋凑在一处,长吁短叹。段仁杰端起茶杯,喝了口,又放下,叹了口气。“你们听说了没有?大侄子又得了一座兵工厂。”段仁义酸溜溜地接话:“岂止是兵工厂?老爷子亲自点头,出地出钱出人,整个厂子都记在大侄子名下。”“老爷子对孙子是真好啊,都快宠上天了。”段仁忠摇头感慨,“看看咱大侄子,才八岁,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老爷子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再看看咱们这群当儿子的——”段仁忠一摊手,“要事业没事业,要钱没钱,天天指望着一点月例过日子,还得隔三差五被老爷子骂两句酒囊饭袋。”段仁义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人家八岁就能对皖系重臣如臂使指,让干嘛干嘛。咱们呢?连老爷子书房的门都进不去。”“生不逢时啊。”段仁杰幽幽补了一句。一屋子段家叔伯,唉声叹气,酸成了柠檬。就在一众段家叔伯长吁短叹时,段承望这边则是喜气洋洋。段承望设计的几款制式枪的量产样枪,终于完成了。车间里,机器轰鸣,皮带轮吱呀吱呀转着,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的油腥味。工匠黄老蹲在车床旁边,仔细检查最后一道工序——枪管内膛的来复线。他拿过长量规,伸进枪管,抽出来,又转了个角度,再伸进去,如此这般反复几次。良久,他站起身,冲众人示意。“合格。”段承望一脸自豪。“爷爷,试枪吧。靶场在后头。”段绍廷闻言大喜,拎着枪就迫不及待往靶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