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 > 第37章 谢闵出事了!
  ……
  西院最靠近南院的那处厢房屋顶,沈青戈悄无声息地伏在屋脊的阴影里。
  夜风袭来,冰凉的瓦片硌着手肘和膝盖。
  她恨透了自己这份没出息——明明他话已说尽,明明告诫过自己千百回要守住本分,可双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走到了这里。
  只因今晚,她心口那阵没来由的慌,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分明是十五月圆,窗外却黑得像泼了浓墨,厚厚的云层将月光捂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这反常的天象,让她平白觉得不安。
  他说了不让她去南院。
  好,她不去。
  她只是选了这个地方——西院地界内,不过是一墙之隔,却是离他最近的一处高点。
  她不进南院的门,不扰他的清静,甚至不会让他察觉分毫。
  心口一阵阵发紧,她已经不止一次地质问自己:沈青戈,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的关心,对他而言或许一文不值,甚至……是种困扰。
  可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拗:万一呢?万一今夜格外凶险?万一有坏人出现…他需要帮助?
  就是这个“万一”,让她在这矛盾的撕扯中,烧穿了理智。
  只要远远地、安静地看着他。只要知道他能平安度过这个夜晚……她就走。
  她终于对自己承认——她只是不想他有事。她喜欢他。是的,喜欢。
  不知从何时起,谢闵扎根在她的心里。她自幼随父母见过不少达官显贵,多的是精于算计、视人命如草芥之辈。
  但!谢闵不同。
  他会为了无辜百姓违抗军令。
  当爹爹身陷重围时,是谢闵亲自率队突围,将人浴血救回。
  那夜山巅,他醉意阑珊间泪落无声——竟为别国边境的百姓落了泪。
  在他心中,生命哪有疆界?皆是值得悲悯的血肉。为此,他甚至不惜在宫中对皇后据理力争,忤逆凤颜。
  他是王爷,是皇后嫡子,手握权柄,身份尊崇。
  可在沈青戈心里,他首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顶天立地”,不只因他战场骁勇、朝堂果决,更因他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对生命的敬畏,对弱者的不忍,对道义的坚守。
  这份良善与正直,与他王爷的威势并不相悖,反而让他更像一个……真实而值得敬重的人。
  夜风刮过屋脊,她将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深色的瓦片融为一体。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南院主屋的方向,那里窗牖紧闭,没有半点光泄出。
  她的喜欢,他不必知道。
  在这无人知晓的屋顶,她将自己放逐成了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只为心头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烧得她坐立难安的挂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临近子时,屋内如期闪过第一道幽蓝的光。
  那光朦胧而冷寂,透过窗纸幽幽一现,又瞬息湮灭于黑暗。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寒毒正在他经脉中肆虐。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那幽蓝的冷光便会再度闪现,规律得近乎残酷。
  她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光,听见他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喘息,感受到那份浸透骨髓的痛苦。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这无声的光影交替,昭示着屋内正进行着一场凶险的拉锯。
  只需再熬一会儿,再过半个时辰。
  按照她前几次的观察,当最烈的寒潮被压制下去,他服下特制的“焰丸”引导阳气归元时,窗内会骤然迸出一道灼烈的红光,一闪即灭——那便是平安的信号。
  她死死盯着,在心中默数。
  寒风刮过屋脊,半个时辰,到了。
  然而——
  预料中那抹炽热的红,并未出现。
  反而,那本该早已褪去的、幽暗的蓝光,竟又一次幽幽泛起。
  且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没有瞬息熄灭,而是持续微弱地亮着,如同一缕被困在冰层下的残火,在窗后挣扎不散,透着一股不祥的滞涩。
  沈青戈的心,在那一瞬骤然沉到底。
  怎么回事?
  焰丸未服?时机错失?还是……服下了,却未能起效,甚至引发了更糟的反噬?
  那持续不熄的幽蓝冷光,让她心神不安…
  出岔子了?
  想到这里,她再顾不得其他。
  身体比思绪更快,像一道轻烟,从西院的屋顶飘然掠下,几个起落,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南院主屋的屋顶之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伏低身子,贴在冰冷的屋瓦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下方死寂一片,连最微弱的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咬了咬牙,指尖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脚边一片屋瓦。
  屋内幽蓝的光晕瞬间投射出来。她俯身,透过那不过两指宽的缝隙,向屋内望去——
  只一眼,便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险些惊呼出声。
  屋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便是自谢闵身上……不,是自他体内,幽幽散发出的蓝光。
  那光芒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得模糊而诡异。
  他并未像之前那样盘膝端坐,运功抵抗。只是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中央,以一种近乎胎儿的防御姿态,一动不动。
  他身上……未着寸缕。
  更衬得那具暴露在幽光下的躯体,苍白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
  紧实的肌理因为极致的寒冷和痛苦而绷紧、抽搐,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晶,随着那蓝光的明灭,诡异地在苍白与幽蓝之间流转。
  她看不清他的脸。
  长发披散下来。他没有痛苦压抑的喘息,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只有那萦绕不散的刺骨寒意,正透过瓦片的缝隙,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冻得她指尖发麻。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已经失去了意识,彻底被那恐怖的寒毒所吞噬,凝固在了一片永恒的冰寒地狱里。
  沈青戈心脏狠狠一揪,几乎喘不上气。眼前景象碾碎了她所有迟疑。
  谢闵出事了!
  她再不多想,纵身从屋顶跃下,轻巧落地,几步便冲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她伸手就要推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截在门前。
  “侧妃止步!”燕峥扣住她的手臂,力道不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