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人……”沈青戈用尽力气,嘶声唤住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热的胸腔里挤出来,“不……不能叫……王爷……”
她闭了闭眼:“害我之人……要的就是毁我……她们根本不怕…王爷知道……若此刻王爷前来……便是彻底撕破脸……他日后……再无可能得到焰丸……他会……死的……”
燕峥身形僵住,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明白?皇宫内苑,能在皇后设宴时动手,且有动机、有能力弄到异族秘药的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王爷与皇后的关系本就如履薄冰,在寒毒未解之前,若因此事彻底闹翻,断了焰丸来源,王爷……
“砰!”
一声闷响,燕峥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他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心口窜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燕……大人……”沈青戈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几不可闻,“求您……帮我……弄桶冰水来……我……太热了……”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断断续续地道:“然后……请您……离开……莫要留在此处……免惹……非议……王爷身边……不能没有您……若……若我熬不过去……明日清晨……请您……为我收殓……别……别告诉他……我是如何……死的……不然,我便白白遭了一回罪…”
说完最后一句,她仿佛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头一歪,再次陷入昏厥,只有身体依旧在本能地颤抖、蜷缩,对抗着那焚身的烈焰。
……
燕峥独自立在军营外围的阴影里,像一尊僵冷的石像。
他不敢靠近谢闵的主帐,心却如被油煎,死死系在那处哨所里垂危的人身上。
他快要被这无解的困境逼疯了。
心底里,他敬佩那位侧妃娘娘,她分明看透了王爷的艰难处境,宁愿自己身陷绝境,也不愿让王爷涉险……
可正是这份清醒的牺牲,更让他感到剜心般的无力。
在谢闵帐外徘徊两次,指尖几次触到冰冷的帐帘,又猛地缩回。
沈青戈说得对,此刻揭开,便是将王爷推向与皇后乃至焰族的彻底决裂,寒毒未解,这无异于绝路。
对方敢在宫宴上下此毒手,分明已肆无忌惮,根本不怕王爷追查,甚至……可能正等着王爷发作。
他左思右想…如果有一天他也遇到如此艰难抉择,大概也会像沈侧妃一样,宁死护王爷周全吧…
“呃——!”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于冲破喉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痛苦。
就在他心神激荡的刹那——
一柄冰凉剑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颈,杀气凝而不发,却厚重如山。
燕峥浑身一僵,寒意从脊背窜起。
“说!”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是谢闵!
燕峥猛地回头,就着营火余光看清来人,慌忙单膝跪地,“王爷!”
谢闵并未收剑,目光锁住他:“出了何事?”语气冷冽,却比平日多了一分骄燥。
“没……没有!”燕峥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发紧。
谢闵向前逼近一步,剑锋随之移动寸许,寒气逼人:“我让你回府取的边境布防图呢?”
燕峥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属下……回府时,临时……临时有些杂务处理,便……忘了。属下这就去取!”说罢,他想起身告退。
“站住。”谢闵的手臂如铁钳般将他牢牢按回原地,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说————。”
燕峥死死闭紧嘴唇,额角渗出冷汗,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谢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平日里,十步之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耳朵。方才,我走到你身后你竟毫无察觉,还心神失守,低吼出声——燕峥,告诉我,为什么?”
“属下……”
“还有,”谢闵打断他,“今日所谓紧急军情,来得蹊跷。而我帐外值守的,也非营中熟悉面孔——是宫里的人吧?”
他收回剑,却并未归鞘,只是垂在身侧,目光如炬,“燕峥,连你也要瞒我?”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异常,因之前被亲信背叛过,对于值守的卫兵格外注意,今天这二人分明是陌生面孔。
所以他在唤人上茶之际,同小兵换了衣服出来探查,就看到了燕峥如此…
燕峥的呼吸在谢闵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依旧跪着,头埋得更低,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谢闵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垂在身侧的剑锋反射着跳动的营火。
那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具压迫感,仿佛无形的巨石,压在燕峥的心口。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远处传来巡夜士兵规律而遥远的脚步声,更衬得此处的死寂令人窒息。
终于,燕峥像是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王爷……是侧妃娘娘……她……出事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不敢再看谢闵的眼神,语无伦次地说,
“……娘娘不让末将告知王爷,她说……她说若您知道,便是亲手将您推向死路……她宁可自己……”
燕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末将……末将不知道该怎么办!王爷!娘娘她……快不行了!郎中说……那媚药太霸道,若无……若无……她会死!”
最后一个“死”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一种更可怕的寒意瞬间充斥。
谢闵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那双眼眸,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近在咫尺的燕峥感到血液都要冻结。
“她在哪?”谢闵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燕峥立刻报出那处废弃哨所的位置。
谢闵甚至没有听完,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夜风卷起他玄色的披风——青戈!你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