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一把抓住沈青戈的肩膀。
“阿姐！趁乱快走！”他的声音急切，“没人知道你！现在就走！”
说罢，他就要将她往外推。
沈青戈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忽然间，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
“澜星！”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小黑就拴在大营边的木灌里，你快走——走啊！”
她拼命将他往帐外推。
沈澜星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步。
“阿姐！！”他的眼眶也红了，“你怎可如此意气用事？这时候了——我走不了了！”
沈青戈疯了似的再次拽住他的胳膊，“你先走！先保住命再想办法！今日你若出去，就必死无疑了——你听到没有！”
沈澜星没有挣开。
他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渐渐软下来，
“阿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一向心思缜密，不会不懂。”
沈青戈的手僵住了。
“今日我若离开，苟且逃命——”他一字一字道，“后面就会连累我沈家满门。娘，你，都会受到牵连。”
他看着沈青戈的脸一点一点苍白下去，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绝望，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他转过头，“阿姐。”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松开，“快走。来不及了。”
沈青戈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沈澜星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将她带到帐外，推向越来越暗的大营边缘。
“阿姐！”
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吹散。
“照顾好娘！”
沈青戈回过头。
沈澜星没有再看她，只是转过身，朝大营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
像爹爹。
沈青戈死死咬住嘴唇，泪流满面。
她没有喊他。
她知道，喊不回来了。
……
沈澜星回到帐中，营外号角声已经响起。
那是集结的号令。
他在帐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张简陋的床铺，扫过案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兵书。
然后他走到盔甲架前，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护腕。护膝。胸甲。战靴。
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最后，他拿起那杆长枪。
枪杆被他握得温热。
枪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干干净净的——他昨晚刚擦过，没让它沾上一丝锈迹。
帐外，脚步声杂乱。
他深吸一口气，在床沿坐下。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前，停了一停。
然后，他掀开帐帘，一步一步朝那片烟尘走去。
挺得笔直。
……
众将士已在操场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只待主帅发令。
副将点完最后一名，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望向大帐方向，又回头看看那空荡荡的点将台，低声对身边亲兵道：“将军怎么还不出来？快去看看！”
亲兵领命，刚跑出没多久——
忽然脸色骤变，气吁吁地跑回来！“不好了！！大帐有刺客！”
沈澜星心头猛地一沉！
——阿姐。
一定是她！！
她太不听话了！
霎那间，一队将士急奔年长怀大帐方向。
沈澜星也急急跟上。
远远的，他已经看见了。
大帐外，年长怀正和一个瘦小士兵打得如火如荼！
那道身影灵活得很，手中软剑招招致命，竟将年长怀逼得连连后退。
沈澜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阿姐的招式！
年长怀的披风被划开一道口子，后撤两步，脸上满是惊怒：“你是何人？！敢行刺本将！！”
那瘦小士兵不答话，只是再次扑上！
可年长怀毕竟是沙场宿将，稳住阵脚后刀势渐沉。
沈澜星的呼吸都停了。
那道身影看到那么多人围了上来，却死死挡在年长怀面前，不肯退后半步。
“抓活的！”年长怀厉声大喝，“我倒要看看，是谁派你来的！”
沈青戈脸上遮着布，只露出那双泛着杀气的双眸。
她怎么可能弃弟弟而去？她答应了娘，要将澜星好好带回去。
大营外，她蹲在灌木丛里时，就已经想好了。
虽然不知道这大营里还有多少皇后的人，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如果年长怀死了，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群龙无首，就会大乱！乱了，澜星就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愿意拿命去换。
于是，她扯下一块布，遮住脸，抽出腰间那柄软剑。
她要杀了他——
可她低估了年长怀。
这个久经沙场的将领，力大势沉，每一刀劈下来都像压着一座山。
他的招数不花哨，却狠厉至极，招招奔着要害。
此刻，她看着慢慢走近的年长怀，又看了看前方那些举着砍刀凑过来的将士。
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却也知道，今日杀不了年长怀了。
可她不怕。
如果弟弟不能活着回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握紧手中的剑，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沙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再拼一次。
年长怀已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伸出手，就朝她脸上的布抓去。
就是现在！
沈青戈猛然暴起，手中软剑如弹起，直刺年长怀心口！
同归于尽！
她不要活。
只要他死——
“铛——！”
忽然！一杆长枪横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架住她的剑锋！
枪尖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那股力道沉沉的，将她的剑压得纹丝不动，生生逼停在那致命的一击上。
沈青戈猛地抬头。
日光刺眼，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笔挺的轮廓——年轻的脸，还有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沈澜星。
他握着那杆长枪，枪尖压着她的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大胆刺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四下嗡嗡作响。
“竟敢刺杀将军——待我将你拿下！”
沈澜星扣着沈青戈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来人！拿绳索来！”他厉声喝道，手上却暗暗发力，将姐姐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沈青戈浑身一僵，随即感觉到那只扣着自己的手，在她腕上轻轻捏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