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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帐帘掀开，沈青戈走了进来。
她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袭红裙，那裙子北疆女子常穿的样式，裙摆宽大，腰身收得纤细，袖口绣着乌兰族特有的云纹。
红裙衬得她肤色如雪。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谢闵怔住了。
他见过她穿甲衣的英气，见过她着素袍的清雅，却从未见过她穿红裙的模样。那红色映着她的眉眼，竟让他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上到下将她看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微红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恍惚，几分……痴迷。
莎娜在一旁看着，捂着嘴笑出了声。
“闵王爷？”她故意提高了声音，“我就说沈姑娘穿上一定好看吧？我还有几身没穿过的，一起送给沈姑娘了！”
话音刚落，谢闵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眨了眨眼，耳尖泛红。
“多谢公主殿下！”
说罢，他转过身，手还握着沈青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清明。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关于煜族的种种，我知道你们有所顾虑。之前煜族遭遇横祸灭族，大昭难辞其咎。但今日，乌兰部族大可放心——青儿是煜族人，可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同袍。我谢闵此次前来，只想为青儿寻一个公道。”
乌兰·赫哲深深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眼里含泪的沈青戈。
“四王爷，是我多虑了……”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已决心与焰族决裂，我便信你。”
他转身走回铺着兽皮的主座，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帐内安静了一瞬。
乌兰·赫哲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喉结滚动。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王爷。”他的声音低沉，“我乌兰确有难言之隐。煜族——是禁忌！是整个北疆的禁忌。”
他顿了顿，眉头紧蹙，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当初焰族仰仗大昭的声势，对其他部族，占领的占领，吞并的吞并，归降的归降。可唯独对煜族……他们是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沈青戈的身子猛地一僵。
乌兰·赫哲看了看她，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沉。
“我们乌兰实在不敢插手。我听父王说，当时他们追杀煜族，甚至追到了乌兰境内三里。”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时在煜族的土地上——老人、妇人、孩童——一个都没放过……父王说过，那场景惨绝人寰。草原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把草都染红了。最小的孩子还抱在怀里，也被一箭穿心。他们不是为了占领，不是为了掠夺，就是为了……灭族！！”
沈青戈呼吸开始急促，紧紧攥着谢闵的手，手指都在发抖。
谢闵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安抚。
“为何只对煜族赶尽杀绝？”他问。
“不知。”乌兰·赫哲摇了摇头。
“连煜族人自己都不知道。父王临终前还念叨这件事，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让一个部族从世上彻底消失。”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戈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谢闵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没有多言，只是将她揽进怀里。
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多谢赫哲王子如实相告！”谢闵说对乌兰.赫哲说道。
说完他蹲下身，与坐着的沈青戈平视，抬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青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定会血债血偿。你信我。”
沈青戈将脸埋在他的颈间。
谁也没有说话，谢闵轻轻抚着她的肩背。
不知过了多久，
沈青戈抬起头来，脸上依然挂着泪水，却目光清明。她轻轻开口问道：
“那些逃到乌兰境内的……一个都没有了吗？”
莎娜闻言一步上前，却被乌兰·赫哲一把拉住，他先是一怔，随即抬起头却不敢看沈青戈的眼睛。语气透出一丝不忍。
“…是！”
谢闵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怔忪。
他眸光一凝，握住沈青戈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看她，而是直直盯着乌兰·赫哲。
“赫哲王子。”他的声音沉下来，“我谢闵母族是焰族，我今日与焰族为敌，与我母后决裂，豁出性命与你乌兰同仇敌忾——”
他顿了顿：
“你若还对我如此不信任，那我谢闵今日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便只是一个外人的一厢情愿？”
乌兰·赫哲面色一变。“王爷！”
谢闵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青儿是煜族的遗孤，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我今日来乌兰，说过有两件事，一是为了战事，二是为了青儿寻找血脉，给她一个公道。若王子殿下知道些什么，却因不信任我而隐瞒——”
他目光如炬。
“那今日的盟约，我看……还是再从长计议吧！！”
沈青戈蹙眉看着他，谢闵真的动了怒。
莎娜连忙上前：“闵王爷！你别生气！我们有难言之隐啊！”
她咬了咬唇，顾不得其他。
“为了保全乌兰，父王让我们死守了近二十年的秘密——”
“莎娜！”乌兰·赫哲厉声喝止。
莎娜回头看了哥哥一眼，眼中含泪，却还是推开他的手。
“哥！他们不一样！”她转向谢闵和沈青戈，胸口起伏，“我父王当初救下了很多煜族人！就在我乌兰境内！”
话音刚落，谢闵和沈青戈齐齐站起身来。
沈青戈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声音发颤：“他们在哪？”
她几步上前，紧紧抓住莎娜的衣袖。
乌兰·赫哲闭了闭眼，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他走上前，
“这些人……在我乌兰境内一片密林深处生息。乌兰族人也极少知晓。”他顿了顿，“一旦传到焰族或者大昭耳朵里，我乌兰定会遭遇灭族之灾。”
他睁开眼睛，看向沈青戈，目光沉痛。
“这个秘密，背负着我乌兰全族的命运。有些后果，我承担不起。我答应过父王——焰族不亡，这个秘密永远不能出口。刚刚……还请闵王爷和夫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