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 > 第202章 那东西,叫焰丸
  “救过你?”兰馨轻声问。
  谢俞点了点头。
  “那时,他母妃害死我母后,又替谢尧夺了我的太子之位。可那女人还不罢休——她想着,斩草要除根,非要置我于死地。”
  “她屡屡陷害于我。我在大昭,已没了立足之地。”
  “父皇看出些端倪,或许也是念着父子一场,派我去镇守北疆,远离那是非之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临行前一夜,那女人竟让人把玉玺偷偷放在我房中,第二天一早,便带人来搜。”
  “玉玺在我枕头底下翻出来。”
  “谋逆策反之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当时朝中人人自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我跪在大殿上,浑身冰凉。”
  “就在那时候……”
  谢俞睁开眼,“闵…站了出来。”
  “他那么小的一个人,站在满朝文武面前,说——玉玺是他贪玩拿去,怕被责罚,偷偷放在我房中的。”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父皇让人脱了闵的衣服,拿鞭子抽。”
  “那年冬天,雪下得那么大。他光着上身,跪在雪地里,一鞭,一鞭,背上都是血痕……”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谢俞闭上眼睛。
  “他那年才十岁。”
  屋里没有人说话。
  沈青戈的手不知何时攥紧,抖得不像话。
  那是谢闵。
  是她认识的谢闵。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着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这一夜,沈青戈几乎没有合眼,她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十岁的孩子,光着上身跪在雪地里,鞭子抽在身上,血珠渗出来…
  ……
  这段时间的调养,沈青戈恢复得很快。
  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的孩子还在。她没有见红,依然有点恶心,前几日灵儿拿来的果子,别人都说酸,她却说好吃得很。
  轻轻抚上小腹,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她的孩子居然还在…真好!
  族人们替她在山坡向阳处搭了一间小木屋。
  不大,却很结实,推开窗便能望见那片溪水和远处的菜地。
  兰馨带着灵儿忙前忙后,又是铺床又是挂帘,硬是把那间空落落的小屋收拾出了几分家的模样。
  这日天气晴好,兰馨来帮沈青戈归置最后一点杂物。
  “兰馨姐!”沈青戈不打算瞒着她,“我怀孕了!”
  兰馨手里的衣裳滑落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青戈,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平坦的肚子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怀孕了?那……孩子他爹是?”
  沈青戈的眼神别开了。
  她垂下头,没有说话。
  兰馨看着她那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再追问,
  “这孩子真是大命的。”她轻声说,“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寒潭底下那么冷的水,你活下来了,他也活下来了——将来定是个有富贵命的。”
  沈青戈闻声,抬起头,浅浅一笑。
  “就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她低下头,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她的孩子,不需要什么富贵命。
  只要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
  这日傍晚,兰馨一家炖了山鸡,特意让沈青戈和老祖过来一起吃。
  小小的木屋里挤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锅子摆在正中,灵儿挨着沈青戈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住地往她肚子上瞄。
  老祖特意命人去溪里捉了两条鱼,炖了汤端上来,非要看着沈青戈喝下去才放心。
  “多吃些,多吃些。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可不能亏着。”
  灵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青戈的肚子。“这里头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老祖笑着嗔她一眼:“你急什么,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望向沈青戈,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无论男女,我们煜族……有后了。”
  沈青戈看着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老祖,您说过,煜族和焰族的血脉都可以压制寒毒……”
  她顿了顿,“那寒毒,可有破解之法?”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老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要帮那大昭皇族解毒?”
  沈青戈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老祖,我是怕……”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怕我的孩子,遗传了寒毒。”
  所有人皆是一愣。
  谢俞的眸色沉了沉,却没有说话。
  老祖握住沈青戈的手。
  “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这寒毒,最怕的就是我们的血液。”
  “中寒毒之人,只要吸食我们的血液,那寒毒便能被压制月余。”
  沈青戈抬起头,心里忽然一动。
  她连忙问道:“那我们没有焰丸吗?”
  “焰丸?”老祖皱起眉。
  沈青戈看向兰馨。兰馨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怎么会?
  她连忙比划起来,手指捏成一个圈:“就是一种红色的小小的药丸,每月寒毒发作时,吃了方能缓解。”
  老祖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困惑。
  “那是什么?”
  这时,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
  谢俞缓缓抬起头,
  “你们煜族的血,做成的药丸。”
  几人同时震惊地看向他。
  谢俞没有回避她们的目光。
  “焰族俘虏了一部分煜族人,没有杀他们,而是圈出一片地方,让他们生息繁衍。”
  他顿了顿。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杀一个煜族人,放血,炼药,制成那种红色的药丸。”
  “那东西,叫焰丸。”
  ——哗啦!
  兰馨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汤汁溅在她裙摆上,她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谢俞,脸色白得像纸。
  沈青戈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跑到门口。
  她扶着门框,弯下腰,一阵昏天暗地的恶心涌上来,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那焰丸……
  她前几日还吃了一次。
  那竟是她族人的血。
  她扶着门框的手抖得厉害。
  身后,老祖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沈青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回桌边。
  “他们焰族的血……不是也可以压制寒毒吗?”
  谢俞看着她,“可以。”他说,“可谁会用自己的族人来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