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找到沈母的时候，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沈母已经知道沈青戈出事了。
沈澜星抱着母亲，轻声安抚着。
将母亲安顿好，他转向一旁的永嘉，
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目光。
他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谢谢公主。”
“沈……大人，不必客气。”永嘉应道，没等他起身回话，便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沈澜星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心头微微一震——永嘉似乎不一样了。
可他还是喜欢她叫他的全名，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熟悉的娇蛮——
“沈澜星！”
……
谢闵这两日恢复得差不多了。
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谢臻来看他时，他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药。
“苦不苦？”谢臻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你尝尝？”谢闵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
谢臻笑了一下，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说正事。”谢闵把药碗搁到一边，正了正身子，“关于立储的事——”
“不急。”谢臻打断他，“你先养好身体。”
“我没事了。”谢闵看着他，目光沉静，“我的意思是——先不立储君。”
“三哥，你先代理朝政。让人看看你的真本事。”
谢臻没有说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谢闵。
“四弟。”他顿了顿，“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回北疆了么？”
谢闵抬眸看他，“现在朝中无人，你我不能都走。”
“待朝中稳当了，你再去北疆援我。”
接着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及时给兄弟们送粮草便好。三哥，北疆，离不了人！但此刻朝中需要你坐稳那把椅子，让后方不乱。”
谢臻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你差人将红绵给我送回来。”
谢闵微微一怔。
“北疆寒苦，”谢臻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她一个女人家，多有不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谢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了然和调侃。
“浪荡子，”谢闵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变成痴情种了。”
谢臻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四弟就莫要取笑我了。”
“行，”谢闵终于开口，“我让人送她回来。”
谢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第二日，谢闵将自己人都叫到了跟前。
谢臻靠在窗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谢闵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邵云身上。
“邵云。”
邵云上前一步，抱拳。“王爷。”
谢闵看着他，“先前，谢尧定的婚约……不能作数。”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澜星在后面微微一怔，眼皮跳了一下。
邵云面色不变，再次抱拳，“卑职自然是知道的。大殿之上，不过是权宜之计。况且……卑职自有婚约在身。”
他说得很坦荡。
谢闵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领兵擒拿谢尧，记功一次。一会儿下去领赏。”
“谢王爷。”邵云抱拳，退回了原位。
谢闵的目光越过他，又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澜星。”
沈澜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谢闵看着他，又偏头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谢臻。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永嘉救沈府于危难之中。”谢闵开口，“算是温良的好女子。今日，我与三哥便做主，将永嘉许配于你。”
“你意下如何？”
沈澜星瞬时愣在当场。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脑海里全是永嘉的身影——她提着裙摆跑进校场的模样，发髻都跑歪了，笑着喊他“沈澜星”；昨日，她端端正正行礼转身离去的落寞模样。转得他脑子嗡嗡响。
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臻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不轻，沈澜星被拍得肩膀一沉，倒是回了几分神。
“永嘉与我和四弟没有血缘之亲，”谢臻说，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但也是一同长大的手足。从小蛮横惯了，性子有些急。你且担待一些。”
谢闵看着他这副模样，继续开口，“你若介意永嘉是焰族人，大可不必。她自小在大昭长大，本性纯良。她也恨极了滥杀无辜之人，这次救你沈府足以证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沈澜星对面。
“本王可以为你和永嘉证婚，”他说，声音忽然有些发颤，“十里红妆，将我这个妹妹，送入你沈府。”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谢闵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他之前和青儿商议好的。
沈澜星红着脸，终于出了声。
“待我从北疆回来！！”
他真的喜欢永嘉。
在北疆，开心时，难过时，脑子里都是那个少女。
打了胜仗的时候想；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生死一线之间，脑子里闪过的还是她。
但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承诺，就是待他从北疆回来，如果能活着回来！！
谢闵看着他那副模样，正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永嘉站在门槛外。
她的发髻微微有些散，胸口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
永嘉抬起眼，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澜星身上。
“我不愿。”
她说完这三个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眶泛红。
沈澜星站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见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见她极力挺直的脊背——
可她说，她不愿。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四目相对。沈澜星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
永嘉垂下眼，声音轻下去，“我年幼无知，性格骄横，不堪匹配。三哥、四哥的好意，永嘉心领了。”
她顿了顿，唇边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大人为国建功立业，应配得上顶好的女子。”
沈澜星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永嘉已经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谢闵和谢臻对视了一眼。
忽然门外传来声音，“公主！！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