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眼里闪过了很多种情绪，兴奋的，惊讶的，又或许是不可置信的。
少年不耐的眉眼皱在一起，单薄的身板挺得笔直，皮肤甚至已经透出了病态的白，青色血管一直蔓延到黑色短袖里。
“看够了吗？”头顶上方忽地响起磁性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十二月的寒，周围难以流动的气息被牵到一阵寒流里。
苏月粥懵圈的双眼一眨一眨的，随即又有些小声地哦了几声，跟着他的步子后面，闷着头往前走。
前面的没了动静，她一脑袋撞到了一堵人墙上，结实的背脊让她吃痛，有些无辜地抬起头，似乎在问“你怎么不走了”。
陈寒烨偏过头心里一阵舒爽，嘴角边上溢出几声讥笑，转过头抱着手臂看着女孩儿。
两个人离得极近，她的呼吸温热，隔着衣服喷洒在胸口上，额头上捂着一双手，嘟着嘴巴像是有些嗔怒。
他脑海里延伸出来的恶劣分子越来越强烈，一根手指抵着苏月粥脑门，把眼前的女孩往后推，扬了扬下巴发出一声轻蔑笑，“不看路么？”
苏月粥气哼着，眼里瞪着陈寒烨，捂着自己的脑门越过他往前走，声音像一只奶猫，“我不让你帮忙了！”
陈寒烨斜靠在墙上，胸腔震动着笑得开心，眉眼被七月燥热的风浸染得温柔，好半晌才敛起笑意，随手勾住了一条细带子，挑着眉说话横行霸道，随意拖着一个腔调，“一经发货，不退不换。”
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被拽住了，身上的小衣料变紧了一些，反应过来后，脸颊两边升起两朵红晕。
一张嫩白的小脸红得滴血，语气因为羞赧而气恼，低低小小的，“你……你放开我。”
嘴里嘟囔着两个字，流氓。
陈寒烨心里一瞬间的懵逼，轻咳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才直起身子往前走，少年清冷的周身第一次染上羞臊，“老袁该等急了，快走吧。”
这一路上安静得可怕，她偶尔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肌肉线条结实流畅，让人看得脸红心跳，偏头时喉部的凸起轻轻滚动。
刚才的羞涩感似乎又有些卷土重来，胸腔里的心如擂鼓，悸动难掩的夏天里，少女第一次在陌生的江市感受到了心满意足。
眼前模糊的画面闪过一双大手，她抬起头寻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插着兜站在楼梯口，似乎准备上去，“前面第三个房间，老袁在靠墙的那个地儿。”
苏月粥点了点头，推开门时窗户边的老袁正在吹着杯里的浓茶，热气一直往空中飘，都要模糊了他那一双小眼睛。
老袁听到声音抬起头，面露喜色放下了茶杯给她拉了一个椅子，“哎呀，苏月粥同学来了，坐着说话吧。”
她像惊着的兔子，连连摆手有些受宠若惊，局促的小步走到眼前，“不用了老师，我站着吧”
老袁满意地哈哈大笑，把旁边的茶杯推到一边，从叠着的文件夹里拿出了成绩单，重重地叹了口气，“自从接手了这个班，成绩一直不怎么好，苏同学怎么看？”
她接过来这张成绩单，扫了一眼大概有了谱，开始侃侃而谈，“袁老师，我想这个班只是基础差了点，如果从现在开始补课，师资力量一直很好，应该还可以跟上的。”
老袁再次感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抽走了那一张成绩单，粗糙纹理很重的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交付了一个很重的责任，“从今天开始，你来担任7班的班长吧。”
“老师认为，在你的带领下七班肯定能变得更好。”
苏月粥眸色阴暗了一瞬，背在身后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摇了摇头，“老师，还是让别人当吧。”
“这也是你家里人的想法，好好干苏月粥同学。”老袁考虑了很久，看了她以往的成绩单还和家里人了解了情况。
“还有……陈寒烨同学，老师也希望你能多帮帮他。”老袁语重心长地劝说，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窗户边逐渐刺眼的阳光，心里也不是滋味。
苏月粥退无可退，有时候，她真的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人，长着一张大众脸，她甚至和人海里某一个有趣灵魂一样，卑微也普通。
她看了一眼老袁的电脑界面，里面是一条成绩界面。
高一25班.陈寒烨
语文：125 数学：135 英语：126
总分706
校级排名：6
甚至在那么一瞬间，苏月粥也会惊讶到，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少年倚着电线杆，手里夹着未燃尽的烟，整个人都在阴影里。
黑衣黑裤踩着一双白鞋，耳边是汽车的鸣笛声，川流不息的城市，瘦削的身影在那半分红霞残阳里熠熠生辉。
她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浅笑，这让老袁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感叹青春真好，赶着她出了办公室。
过了五分钟，袁正海站在班级后门，大手拍了拍木质门板，字正腔圆，“安静了，整个教学楼，就咱们班最吵。”
有些人嘟囔着，不在下课吵难道还要在上课起义么。
“哪来那么多话，最近我考虑到，肖宇昂同学学习态度消极应付，改让苏月粥同学当班长了。”老袁此话一出，班级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月粥坐在班里最后一个座位，额头冒着虚汗，捏着笔硬生生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手指指腹泛白，被全班人讨伐的滋味并不好。
老袁先斩后奏这一招太损，很多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着也没说出个什么，只是狠狠剜了一眼角落里的苏月粥。
耳朵边瞬间响起了不少的议论声，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场景变换时，她的身体浮浮沉沉，仿佛在海上漂着，眼前的景更加地让人晕眩，握着笔的那只手，手劲一松，纸面上划过长长的一道痕迹。
薛桐桐有些紧张地拍了拍她的肩，眼里焦急万分，跟着门口的巨大声响一齐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