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星鑫这次没有用矿上那套蛮办法,而是带着律师和摄像来讨说法。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背后有人懂规则。
  懂规则的人,比只会打架的人更难缠。
  曹国胜扫了一眼人群,冷声道:“都看什么?不用干活?”
  众人这才陆续散开。
  他转身走回办公楼时,高鹏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曹总。”
  高鹏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你最好尽快处理干净。”
  曹国胜脸色不太好看:“高总放心,刘鑫就是个滚刀肉,他翻不起浪。”
  高鹏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
  远处路边。
  一辆黑色大众缓缓发动。
  陈默坐在后排,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戏。
  刘鑫比他想象中还要发挥的好。
  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他自问要是自己碰到刘鑫这种打法也毫无对策。
  秦锋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冷:“陈先生,刘总他们被带走了。”
  “嗯。”陈默点点头,倒是不担心,“北河警方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有律师和摄像在。”
  秦锋深以为然,问道:“那我们不去派出所?”
  “不去。”陈默望着宏泰矿业办公楼,声音平静,“该看的都看到了,已经够了。”
  随后周峥开车,大众缓缓驶离宏泰矿区。
  车窗外,北河的山路蜿蜒向前,一辆大车从对向驶过,卷起路边尘土。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电话。
  “查到了?”
  电话那头,陆静怡的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轻松。
  “查到了。”
  “你说的对,华东矿业债务确实有问题,而且比想象中更大。”
  “华东矿业的盘子看着很漂亮,煤、有色金属、萤石、锂矿概念全占了。但他们的命门,在现金流。”
  陈默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静静听着。
  “过去三年,他们一口气吞了七家矿企,其中四家还在技改和环保整改阶段,纯属是个无底洞。为了填这些坑,华东矿业做了大量的矿权抵押和信托融资。现在一季度到了,有三笔信托要到期,一笔贷款急需展期。”
  陆静怡顿了顿,抛出了核心信息:“最要命的是,他们正在海外推进一笔1.8亿美元的夹层融资,预计两周内走完流程。从他们境内的债务时间表来看,这笔钱十有八九会被拿来拆东墙补西墙。”
  “换句话说,这笔钱一旦卡壳,华东矿业虽然死不了,但绝对会脱层皮。”
  “脱层皮就够了。”
  陈默睁开眼,看向窗外。
  陆静怡继续道:“参与方我已经摸清了。香港一家中资券商做通道,新加坡一只资源基金做优先级,欧洲的家族办公室做劣后。格兰特银行刚好能说得上话,可以通过正常的风险审查渠道,把材料递进去。”
  “不过小默,我得提醒你,这东西绝不能写成攻击报告。一旦带有情绪或是造谣,性质就变了。”
  “我明白。”陈默看着飞驰而过的山景,说道,“金融体系里,高管最怕的从来不是风险,而是担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果然懂。只要让每一个需要签字的人意识到,这笔钱放出去可能会砸自己的饭碗,他们就会本能地要求补充尽调。而尽调,就需要时间。”
  “我要的就是这几天时间差。”陈默继续道。
  “很资本的打法,小默,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陆静怡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欣赏,随后切入正题,“格兰特那边的联络人发你了,亚瑟承诺,可以在合规范围内配合你做一次审查提示。”
  挂断电话,加密邮箱随即弹出新邮件。
  陈默点开那份几十页的初步尽调资料。
  华东矿业的底牌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步子迈得太大,债务过于密集,矿权估值虚高。
  这就像一个不断给自己套上沉重铠甲的士兵,外表看似刀枪不入,但里面的骨头其实早就被压得吱嘎作响了。
  陈默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准备亲自起草这份文件。
  他不打算交给别人,因为里面的尺寸必须拿捏得妙到毫巅。
  文档顶端,敲下几个黑体大字:华东矿业集团信用风险备忘录。
  车厢内只剩下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周峥专注地开着车,副驾驶的秦锋也屏息凝神,不去打扰后排的陈默。
  陈默的措辞极尽客观,甚至没有任何指控感。
  他没有用资金链断裂这种情绪化的词,而是写成:并购增速显著高于经营性现金流,需关注新增资产短期现金贡献与债务偿付节奏的匹配性等等,字字克制,却句句诛心。
  把所有需要签字的人,按在风险面前问一句,你确定要签吗?
  半小时后,大众驶入高速服务区,停在一个安静的角落。
  陈默敲下最后一段免责声明,将文件加密发给了陆静怡。
  随后,他拨通了格兰特私人银行亚瑟提供的联络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陈先生。”
  电话那头,是一名英国口音很标准的中年男人。
  “我是格兰特私人银行亚洲事务合伙人,威廉·哈里斯。亚瑟先生已经交代过,您可能需要一次合规风险审查协助。”
  “威廉先生。”陈默语气平静,“我会向你发送一份华东矿业集团信用风险备忘录。”
  “请格兰特以潜在投资风险审查的名义,向相关融资参与方发出审慎提示。”
  “范围只限于本次一点八亿美元海外夹层融资的相关方。”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问道:“陈先生,您希望我们表达什么立场?”
  “不表达立场。”陈默说道,“只提示风险。建议参与方在放款或签署承诺前,补充核查境内债务、矿权抵押顺位、资金用途闭环和近期新增并购压力。”
  “不需要夸大,不要公开和媒体化。”
  威廉语气认真起来:“明白,这是一次私人银行体系内的审慎风险提示。我们只会把已整理的风险点,传递给需要承担投资责任的机构。”
  “对。”陈默淡淡道:“辛苦了。”
  威廉安静片刻,随后轻声道:“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挂断电话,陈默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他这套组合拳才刚刚开始,不知道华东矿业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