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落地省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周峥刚打开车门,陈立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默,你到哪了?”
  “刚下飞机。”
  “快快快,直接来软件园。”
  陈立平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妈已经到楼下了。”
  陈默脚步一顿。
  “这么快?”
  “我说培训老师临时安排内部测评,硬拖到现在。”
  “再拖下去,你妈就要去前台问有没有陈默这个学生了。”
  陈默捏了捏眉心。
  “地址发我。”
  “已经发了。”
  陈立平顿了顿,又补一句。
  “到了以后别露馅。”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你爸刚才已经问了三遍,培训机构为什么租在软件园。”
  陈默:“……”
  这问题确实不好解释。
  他挂断电话。
  真正难对付的,不是马斯克,也不是沈振南。
  是父母查岗。
  ……
  软件园三号楼,六层。
  星火高考专项辅导中心的临时牌子,是两个小时前刚挂上去的。
  前台摆了几本高考真题。
  旁边还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负责出面的,是斗音行政部临时找来的一位中年员工。
  姓顾。
  四十多岁,戴眼镜,普通话标准,以前真在培训机构干过几年。
  陈立平给他套了一件白衬衫,又塞了几本高考资料。
  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陈先生,李女士。”
  顾老师坐在会议室里,语气温和。
  “陈默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的基础非常好,普通刷题对他意义不大。”
  “我们主要做的是竞赛思维和高考题型结合训练。”
  李秀云半信半疑。
  “那他怎么老不在学校?”
  顾老师推了推眼镜。
  “冲刺阶段嘛。不是普通补课,是专项拔高。”
  “有时候会安排封闭测评,有时候也会去省城高校听讲座。”
  陈立平坐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
  “嫂子,这边确实挺正规。”
  “我公司也在这栋楼,平时能帮着照看小默。”
  陈建国皱眉。
  “你照看?”
  “你不带着他胡闹就不错了。”
  陈立平立刻露出受伤表情。
  “哥,我现在好歹也是正经创业者。”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默推门进来。
  “爸,妈,小叔。”
  李秀云看见儿子,立刻站起来。
  “小默!”
  她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
  “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测评做得太晚。”
  陈默回答得很自然。
  顾老师接话也很快:“昨天确实有一套综合卷,难度比较大。”
  陈立平在旁边低头喝水,差点被呛住。
  综合卷。
  从洛杉矶做到省城,这卷子飞得够远。
  李秀云却心疼了:“再学习也不能熬成这样。”
  “饭有没有按时吃?”
  “吃了。”
  “别骗我。”
  陈默笑了笑。
  “真吃了。”
  陈建国在旁边板着脸。
  “成绩再重要,身体也是本钱。”
  “你现在年纪小,不觉得。”
  “以后落下毛病,有你受的。”
  “知道了,爸。”
  陈默乖乖点头。
  陈立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感慨。
  接下来半小时,顾老师带夫妻二人参观了一圈。
  其实是云帆软件的会议室临时改的。
  好在陈建国和李秀云不懂软件,也没生疑。
  只觉得环境干净,顾老师说话稳重,小叔又在旁边担保。
  一颗心总算放下大半。
  临走前,李秀云还不放心。
  “顾老师,我们家小默就麻烦您多照看。”
  顾老师立刻点头。
  “您放心。”
  “陈默同学自觉性很强,也很有天赋。”
  “我们一定尽力。”
  陈建国则看向陈默。
  “晚上回不回江城?”
  陈默刚想开口。
  陈立平已经抢先说道:“哥,今天还有一次测评总结,我晚上带他吃饭。”
  “明早送他回去。”
  陈建国看了弟弟一眼。
  “别又带他乱跑。”
  “不会不会。”
  陈立平连连摆手。
  “我现在比谁都稳。”
  陈建国显然不太信。
  但李秀云拉了拉他。
  “行了,立平在这儿,总比小默一个人待省城强。”
  夫妻二人又叮嘱几句,才终于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顾老师摘下眼镜,抹了一把额头。
  “陈总,下次这种活儿能不能提前一天通知?”
  陈立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你还好意思说?”
  “你刚才一口一个封闭测评,我差点以为你真开培训班了。”
  陈默看着门口那块临时牌子。
  “辛苦顾老师。”
  顾老师苦笑。
  “陈总,您还是叫我老顾吧,我听着心虚。”
  陈立平揉着眉心。
  “行了,别贫了。张楠等你半天了。”
  “正好你来了,过去看一眼。”
  陈默点头。
  “走吧。”
  ……
  斗音集团的办公区就在同一栋楼另一侧。
  相比之前,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工位几乎坐满。
  墙上贴着内容分类表、推荐链路图和上线倒计时。
  张楠站在会议室里,声音有些哑。
  “目前内测用户规模还不大,但留存很好。”
  “用户平均停留时长比预期高。”
  “问题主要有三个。”
  “推荐准确率还不稳定,创作者数量不足,音乐版权还没完全谈完。”
  陈默翻着数据。
  “上线节奏不要拖,春节后一个月内必须推出。”
  张楠点头:“技术上还能赶。”
  陈立平补了一句:“服务器要扩,推荐那边也需要更多人。”
  “扩。”
  陈默没有犹豫。
  “钱不要省。”
  “早期最怕冷,不怕烧。”
  张楠眼睛亮了些。
  “还有,内容池分层先做粗。别急着追求算法精细。”
  “数据不够,算法越精,越容易把自己绕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离开斗音时,已经接近傍晚。
  陈默在车上闭目养神十几分钟。
  再次睁眼,车已经驶向省城一家安静的私人会所。
  沈振南已经到了,他没有带太多人。
  只有高鹏和一名秘书。
  听到开门声,沈振南转过头。
  这位在西省乃至整个华东矿业圈子里威名赫赫的枭雄,在看清陈默那张青涩的脸庞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将眼中惊讶强行压了下去。
  见陈默进来,他站起身。
  “陈总,久仰大名。真是不见面不知道,一见面,方知江山代有才人出。”沈振南主动伸出了手。
  “沈总,客气了。请坐。”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
  沈振南稳稳坐下,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少年,一时间百感交集。
  就是这个人,几份风险备忘录,几份专业报告,便让华东矿业的西省布局被迫按下暂停。
  随后又以极快速度拉江城和省国资入局。
  等他反应过来,北河那条矿带已经变了天。
  “后生可畏。”
  坐下后,沈振南第一句话便很直接。
  “这一次,是我输了。”
  陈默笑了笑:“沈总言重了。华东矿业只是暂时停下,不算输。”
  “你不用给我留面子。”沈振南摆手,“做矿业并购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段。”
  “你的刀很准。”
  他端起茶杯。
  “我佩服。”
  陈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