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轰鸣着冲入云霄。
  当客舱进入平飞状态后,商务舱与头等舱之间的隔帘被拉上。
  许晴推着餐车,第一个便走到了陈默身边。
  她微微弯腰,领口拉出小小的弧度,声音温柔:“陈先生,今天为您准备了特调的蓝山咖啡,温热适中。另外,这是特意为您留的羊绒毯,机舱里冷,您搭在腿上。”
  不仅如此,她还细心地帮陈默调整了座椅的小桌板。
  坐在旁边的张鸣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
  随后许晴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陈先生,您上次让我整理的公务机资料,我又补了一版。”
  她把声音压低。
  “新增了几家国内托管公司的实际口碑,还有机组人员配置和保密协议细节。”
  陈默拿起纸看了一眼。
  内容很清楚,没有写废话。
  每一项后面都跟了备注。
  还有几家代理公司的坑点。
  陈默翻完,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许晴眼底一下亮了。
  她努力维持职业微笑,可嘴角还是没压住。
  “您觉得有用就好。”
  “后续如果进入采购流程,我会让人和你对接。”
  许晴指尖轻轻收紧。
  “谢谢陈先生。”
  张鸣坐在旁边,终于没忍住。
  “公务机?”
  陈默把纸收起来。
  “了解一下。”
  张鸣看着他,了解一下?
  真是个狗大户啊。
  自己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多少年都没想过买私人飞机,这小子才多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前舱另一侧,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看了这边好几眼。
  他姓孟,西省做煤炭运输起家。
  这趟回省城,本来心情就不顺。
  临时改签,只剩下头等舱靠过道的位置,不是他常坐的靠窗。
  登机后,他让许晴拿了两次报纸,对方都是让其他空姐送来。
  可到了陈默那边,她亲自倒水、亲自送咖啡,还压着声音说话,就差把身子贴上去了。
  那笑容,跟对他完全不是一个样。
  孟老板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拱了上来。
  他最烦这种。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长得好一点,穿得体面一点,就让空姐上赶着献殷勤。
  飞机很快进入巡航,头等舱恢复安静。
  许晴再次经过时,孟老板按下呼叫铃。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许晴停在他身旁,笑容标准。
  “咖啡。”
  “好的,请稍等。”
  许晴转身去备餐间。
  不久后,她端着咖啡回来。
  就在她走到孟老板座位旁时,飞机忽然轻轻一晃。
  不是特别剧烈。
  许晴脚步停了一下,正准备把咖啡放到桌板上。
  孟老板的手忽然伸了出来。
  像是不经意地碰到托盘边缘。
  托盘一偏。
  半杯咖啡直接洒在他浅色西装前襟上。
  许晴脸色瞬间白了。
  “先生,对不起!”
  她立刻拿纸巾去擦。
  孟老板却猛地拍开她的手。
  “别碰!”
  声音一下拔高。
  头等舱里几名乘客都看了过来。
  张鸣也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
  陈默抬起头。
  孟老板低头看着胸前那片咖啡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你怎么服务的?”
  许晴弯腰道歉。
  “真的很抱歉,刚才飞机有些颠簸,我马上帮您处理。”
  “颠簸?”
  孟老板冷笑。
  “你当我没坐过飞机?”
  他指着自己的西装。
  “知道这件多少钱吗?”
  许晴嘴唇动了动。
  “先生,我们会按照公司流程……”
  “流程?”
  孟老板声音更冷。
  “我这件是杰尼亚定制,十几万。你一个流程就想打发我?”
  许晴脸色更白了。
  十几万。
  她现在卡里连一万都未必拿得出来。
  前几天刚被扣奖金,家里又打电话要钱。
  她努力稳住呼吸。
  “先生,真的很抱歉。您可以先把衣服换下来,我会帮您联系地面洗护和公司客服……”
  “洗护?”
  孟老板扯了扯被咖啡浸湿的衣襟。
  “这衣服还能穿吗?”
  旁边另一名空姐赶紧过来帮忙。
  “先生,请您先消消气,我们乘务组一定会……”
  “你们乘务组?”
  孟老板抬头看向许晴,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我看她刚才服务别人不是挺细心吗?”
  许晴身体僵了一下,这句话比赔钱更难听。
  头等舱里一下安静了。
  陈默放下咖啡杯。
  张鸣低声问:“要管?”
  “你说呢。”
  陈默伸手拿过张鸣放在脚边的电脑包。
  张鸣一愣。
  “哎,我包……”
  陈默打开拉链,里面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一沓现金。
  张鸣这种人,出差习惯带点现金。
  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陈默抽出两叠,放到手里掂了掂。
  “两万?”
  张鸣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不客气。”
  “回头还你。”
  “你这话听着一点诚意都没有。”
  陈默起身,走到孟老板座位旁。
  许晴看到他过来,眼睛微微一红,又赶紧低下头。
  “陈先生,这件事我……”
  陈默没有看她,而是把两万现金放到孟老板的桌板上。
  “衣服送去洗。”
  孟老板抬眼看他。
  “你谁啊?”
  “我是她的朋友,两万够你先处理。”
  孟老板看着桌上的现金,气笑了。
  “两万?”
  他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
  “年轻人,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
  陈默看着他。
  “知道。”
  “知道你拿两万出来?”
  “因为只值这么多。”
  孟老板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陈默指了指他胸前的咖啡渍。
  “杰尼亚成衣,国内专柜不到三万。”
  “改袖口改肩宽,不叫定制。”
  张鸣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孟老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真懂。
  许晴也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道:“而且刚才飞机颠簸时,你的手碰到了托盘。”
  孟老板眼神微变。
  “头等舱有目击人,也有乘务组记录。真要较真,可以落地调监控和写事件报告。”
  “但我今天还有事,不想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
  “拿着,或者落地慢慢查。”
  孟老板捏着那沓现金,手背青筋轻轻鼓了一下。
  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不像普通富家子弟。
  能坐头等舱的,都不是傻子。
  孟老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踩错人了。
  客舱里陷入了寂静。
  几秒钟后,孟老板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面子咽了下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两万块钱,冷哼了一声:“今天算我倒霉!”
  说完,他扯了张纸巾擦着衣服,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头等舱里那点紧绷的气氛,终于慢慢散开。
  另一名空姐赶紧拿来湿巾和备用毛毯,低声安抚孟老板。
  孟老板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继续发作。
  许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纸巾。
  陈默转身回到座位。
  张鸣看着他坐下,第一时间伸出手。
  “钱。”
  陈默靠回椅背。
  “张总,这么急?”
  “废话。”
  张鸣推了推眼镜。
  “你拿我的钱英雄救美,还想赖账?”
  “斗音天使轮,我让你少让一点。”
  张鸣手停在半空。
  两秒后,他默默把手收回去。
  “我包里其实还有两万。”
  陈默笑了笑,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