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炒股。”
  陈默说道。
  李秀云愣了一下。
  “炒股?”
  “嗯。”
  陈默点头。
  “之前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我在股市里赚了点钱吗?”
  李秀云下意识道:“你那叫一点?”
  当初陈默拿回家五万块钱的时候,她已经吓得不轻。
  后来又是买手机,又是请假,又是车接车送,她心里其实早有怀疑。
  只是陈默每次都说得轻描淡写。
  “开始确实不多。”
  陈默说道:“后来行情好,运气也好,抓住了几只股票。”
  “再后来,通过小叔认识了一些做投资的人。”
  “小叔那边创业,需要资金,我也正好想做点事情。”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公司。”
  陈建国问:“星辰科技?”
  “对。”
  陈默点头。
  “星辰科技是我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陈建国和李秀云还是被这句话震住了。
  星辰科技。
  如今整个江城谁不知道星辰科技?
  德而科技是它投的。
  星鑫矿业是它控的。
  斗音项目和它有关。
  县里现在天天挂在嘴边的新能源材料产业链,背后也绕不开它。
  李秀云嘴唇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电视上那个星辰科技,是你的?”
  “嗯。”
  “林婉是给你打工的?”
  “严格来说,她是星辰科技CEO,负责日常管理。”
  “那星鑫矿业呢?”
  “星辰科技是大股东。”
  “斗音呢?”
  “星辰科技也是大股东之一。”
  李秀云扶着茶几,缓缓坐到了沙发上。
  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陈建国的脸色也变了几次。
  他忽然想到最近单位同事聊天时说的话。
  说星鑫矿业待遇好。
  说星辰科技背景深。
  说江城这几年要靠这家公司翻身。
  有人开玩笑说,要是家里孩子以后能进星鑫矿业上班,这辈子就稳了。
  甚至他和老婆前些日子还讨论过陈默能不能入职星鑫矿业。
  可现在陈默坐在他面前说,那家公司,是他的!
  陈建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哪来那么多钱?”
  他声音有些发哑。
  陈默早就想好了说法。
  “股市赚了一部分。”
  “小叔也帮了很多。”
  “后来有机构合作,资金盘子做大了。”
  “再后来,星辰科技投的几个项目发展得比较快,银行和政府也给了支持。”
  他说得尽量简单。
  把最危险、最夸张的部分全部压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对陈建国和李秀云来说,也已经足够惊人。
  李秀云听得脑子发木,这些词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她甚至有种荒唐感。
  她明明记得,几个月前,陈默还只是一个要为高考发愁的高三学生。
  家里最大的烦恼,是他成绩能不能稳住,能不能考个好大学。
  怎么一转眼,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公司、股权、投资?
  “所以……”
  李秀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最不好答。
  说少了,父母迟早会发现不对。
  说多了,他们今晚可能真睡不着。
  “妈,具体数字每天都在变。”
  他放缓语气。
  “但你和爸不用担心钱,以后家里所有事情,我都能安排好。”
  李秀云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陈默一怔。
  “妈?”
  李秀云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却压不住。
  “谁问你这个了?”
  “我和你爸是缺你钱吗?”
  “我们是怕你出事,你才多大?”
  “你每天到底在忙什么?”
  “那些人都是大老板、大领导,你一个孩子夹在里面,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默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重生回来以后,一路往前走得太快。
  快到他习惯了和资本、官员、教授、投行打交道。
  习惯了用未来记忆解决问题,习惯了把一切风险都装进脑子里慢慢拆解。
  可在父母眼里,他始终只是儿子。
  只是那个会晚归、会让他们担心、会在高考前还到处跑的儿子。
  陈建国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你妈说得对。钱多是好事,也是大事。”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飘,更不能走歪路。”
  他看着陈默,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你记住,咱们家不求你当多大的老板。”
  “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陈默点头。
  “爸,妈,我知道。”
  “我做的事情都有边界,我不会碰违法的事,也不会拿家里冒险。”
  李秀云看着他。
  “那你以后还瞒我们吗?”
  陈默苦笑。
  “有些商业上的事,太复杂,我怕你们担心。”
  “但和我安全、生活有关的,我会告诉你们。”
  李秀云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可她也知道,儿子已经不可能像普通高中生一样,事事向她汇报。
  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那个林婉……”
  陈默心里微微一跳。
  “她怎么了?”
  李秀云看着他。
  “她知道你这些事?”
  “知道。”
  “她一直在帮你?”
  “嗯。”
  李秀云没再问。
  但她眼神明显复杂了许多。
  那个姑娘漂亮、能干、会说话,看她和陈默相处时的样子,也绝不像普通上下级。
  只是现在信息太多,她脑子乱得厉害,实在没力气继续深想。
  陈建国也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一上午,对他们夫妻来说,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刺激。
  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砸得人的情绪五味杂陈。
  惊喜有。
  骄傲也有。
  可更多的是茫然和害怕。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又依旧坐在自己面前喊爸妈的儿子。
  李秀云看着陈默,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陈默微微一怔,没有躲。
  “你还是我儿子吗?”
  她轻声说道。
  陈默听见这句,喉结滚了滚,俯身轻轻抱住了母亲的肩膀。
  “妈,我一直都是。”
  他的眼眶也红了,像小时候受了委屈,窝在她怀里说话那样,“只是……长得太快了点。”
  李秀云的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布料。
  衣服是她认不出的牌子,可掌心下的体温,却是她熟悉了十八年的。
  她忽然就卸了劲儿,额头抵在他肩上,肩膀轻轻发抖。
  陈默感觉到肩头一点点湿意渗进来,没动,也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细碎的走针声,还有父亲陈建国重重吸鼻子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云才推开他,眼眶通红地瞪着他:“你……你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现在倒好,天大的事都自己扛?”
  她抬手又想擦泪,却被陈默轻轻拉住了手腕。
  “妈,”他拇指蹭过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放得更软,“那时候有你疼我。现在……换我疼你们了。”
  李秀云愣住,嘴唇又颤了颤,最终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陈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才闷声道:“行了,哭什么。”
  “儿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话说完,他又低头摸烟。
  摸了半天,才想起烟盒早被李秀云收走了。
  陈默看见父亲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陈建国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陈默摇头,“就是觉得爸你还是少抽点烟。”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