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债务,我先替你们处理。”
  陈默没有再和几人兜圈子。
  病房里安静下来。
  楚卫国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他不要卷进来。
  陈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星辰科技是我创立的。斗音目前最大的股东,同样是星辰科技。”
  “外面报道的四百亿美元估值,也是真的。”
  几个人此前已经有所猜测。
  升学宴上,省市领导、银行负责人和各家企业老板接连到场。
  双胞胎进入斗音总部时,陈立平和张楠亲自接待。
  陈默身边还有许晴、秦锋等人,出行和安保早已超出普通企业家的规格。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此刻听见陈默亲口承认,楚卫国依旧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楚振华躺在病床上,眼里的震动同样无法掩饰。
  他经营恒远化工几十年,最好的时候,工厂全部资产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一亿元。
  对整个楚家而言足以压垮一切的四千多万元债务,放在斗音四百亿美元估值面前,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数字。
  何彩丽望着陈默,神情复杂。
  她印象中的陈默,还是那个经常被两个女儿拉回家吃饭、见到长辈会主动打招呼的邻家少年。
  只是不到一年时间,他已经站到了一个楚家需要仰望的位置。
  “许晴。”
  陈默看向身旁。
  “让家办法务和财务今晚接手恒远化工的债务。”
  “银行和供应商的合法欠款,先核对合同与实际金额。”
  “远诚债务咨询手里的债权不要直接偿付,先查来源和转让过程。”
  “如果对方继续去医院、单位或者学校骚扰,全部保留证据,交给警方处理。”
  许晴迅速记下。
  “另外让星鑫的安全与环保团队一起过来。”
  陈默说道。
  “明白。”
  许晴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楚卫国终于反应过来。
  “小默,四千多万只是能够确定的债务。”
  “后续治疗、赔偿和工厂整改,还不知道需要多少。”
  “我知道。”
  陈默语气平静。
  “查清楚以后再算。”
  “如果恒远化工还有继续经营的价值,星辰科技可以按照市场价格参与重组。”
  “如果没有价值,该清算的清算,该赔偿的赔偿。”
  “至少不能以八百万元的价格,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强行拿走。”
  楚振华听着两人的对话,胸口缓缓起伏。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柜子。
  “卫国。”
  “里面有纸和笔。”
  楚卫国愣了一下。
  “爸?”
  “拿出来。”
  楚振华声音虚弱,态度却十分坚持。
  楚卫国只得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陪护记录册和一支签字笔。
  老人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陈默上前扶住他。
  “楚爷爷,您现在需要休息。”
  “不写清楚,我休息不了。”
  楚振华靠在床头,将记录册垫在膝盖上。
  他的手还在轻微颤抖,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
  今向陈默借款人民币伍仟万元整。
  用于偿还恒远精细化工厂合法债务、伤员治疗及事故善后。
  实际借款金额,以最终代偿和转账记录为准。
  落款。
  楚振华。
  日期。
  写完以后,老人又按下指印,才将那张纸从记录册上小心撕下。
  “小默。”
  “这是楚家欠你的。”
  “工厂以后能够恢复,我慢慢还。”
  “工厂没了,我把剩下的设备、土地和房子全部卖掉,也会还。”
  “楚爷爷……”
  “你先收下。”
  楚振华紧紧捏着欠条。
  “你不收,这钱我不能用。”
  陈默看着老人固执的眼神,没有继续推辞。
  他接过欠条,沿着折痕叠好,放进随身的钱包。
  “好。”
  “等您好起来,我们再算利息。”
  楚振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你小子,还真准备收我利息?”
  “账要一笔笔算清楚。”
  病房里压抑许久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些。
  陈默没有继续停留。
  他走出病房以后,先给顾远航打了电话。
  兴陈医疗刚刚完成公司注册,自己的医院和医疗团队尚未建立,顾远航在长湖医药圈多年,协调专家和床位并不困难。
  不到二十分钟,长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便接受了转院申请。
  医院连夜派出配备急救设备的救护车,由一名心内科医生随车接送。
  两名重伤工人的治疗资料也被重新整理,第二天由省内烧伤专家进行联合会诊。
  秦锋将安保分成三组。
  一组继续留在明德实验中学外围,确保姐妹二人上下学安全。
  一组保护楚家父母和楚振华转院。
  剩余人员分别守在工厂与伤员所在医院,记录所有异常接触。
  安排好这些事情,已经接近午夜。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病房。
  “楚叔,何姨。”
  “依诺和依然暂时不要惊动。”
  “等楚爷爷转院稳定以后,我亲自告诉她们。”
  楚卫国点了点头。
  “好。”
  “今晚先跟她们说外公病情稳定,别让她们起疑。”
  “我明白。”
  陈默转身离开医院。
  周峥和许晴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电梯门合上,病房才重新安静下来。
  楚卫国站在门口,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真的是他。”
  何彩丽低声说道。
  “星辰科技、斗音,居然都是小默的。”
  即使陈默已经离开,夫妻二人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难怪依诺和依然去斗音以后,张总亲自安排团队。”
  “我们原来还以为,是陈立平看在邻居关系上照顾她们。”
  楚卫国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那个账号能够发展得这么快,都是小默在后面支持她们。”
  病床上,楚振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小默对两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夫妻二人同时愣住。
  楚卫国轻咳一声。
  “爸,孩子们还在上学。”
  “我只是问问。”
  楚振华看向何彩丽。
  “你是她们的妈妈,应该看得出来。”
  何彩丽迟疑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小默怎么想,我不敢确定。”
  “依诺和依然的心思,我倒是看得很清楚。”
  “平时打电话,三句话离不开陈默哥。”
  “收到一条消息,能高兴一整天。”
  “小默去了京都以后,姐妹俩隔几天就要问一次,他什么时候回来。”
  楚振华问道:“两个都是?”
  何彩丽无奈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楚卫国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是文静懂事的姐姐。
  一个是活泼直率的妹妹。
  偏偏从小到大,两个人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
  谁也没有想到,长大以后连心里装着的人都成了同一个。
  更让夫妻二人复杂的是,陈默早已不再是隔壁那个普通少年。
  他的身边会出现什么样的女孩,未来又会站到多高的位置,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今天这份人情,是我们楚家欠的。”
  楚振华看着两人,缓缓说道。
  “不能压到依诺和依然身上。”
  “孩子以后的事情,让她们自己选。”
  “谁也不许拿欠条和救命的事情逼她们。”
  楚卫国认真点头。
  “爸,这个道理我们明白。”
  何彩丽坐在病床旁,想起两个女儿提起陈默时的样子,又轻轻叹了一声。
  这件事,哪里还需要他们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