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日凌晨。
  清嘉第一代异构验证芯片完成最终版图签核。
  经过最后一轮设计规则检查,全部数据被分成三份,分别交由清嘉、代工厂和国家大基金指定的保密机构留档。
  当天上午,第一批掩模数据通过加密链路送往代工厂。
  从这一刻开始,这枚芯片正式离开设计阶段,进入制造流程。
  陈默在清嘉又停留了两天。
  确认代工、封装与春节期间的值班安排全部落实以后,他才乘坐湾流G650ER返回西省。
  陈静和温知夏留在京都。
  苏清颜也已经结束第一周轮岗,准备完成剩余几天实习后回家。
  ……
  二月七日,大年除夕。
  西省江城县连续落了两日微雪。
  小城的街道覆着一层薄白,沿街商铺早早挂起串串大红灯笼,年味随之渐浓。
  融创新区十七层的大平层复式内,地暖驱散了寒冬。
  李秀云天不亮便在厨房张罗起年夜饭,陈建国则在客厅反复擦拭着刚搬回来的金桔盆栽。
  林婉没有回自己家。
  她提前给父母打过电话,又准备了礼物让人送回去,除夕当天留在江城陪陈默一家过年。
  上午十点,她换下平日在公司的套装,穿着一件米白色小夹克,在厨房里替李秀云包饺子。
  “小婉,你这饺子捏得可比中秋时周正多了。”李秀云托起一只麦穗褶的饺子细细端详,“自己在家偷偷练过?”
  “常跟您学,看着看着就上手了。”林婉抿唇浅笑。
  “你妈没在电话里念叨你?”
  “念了半小时呢。”
  “那你还留在这边?”
  林婉抬眸望向客厅。
  落地窗前,陈默正单手支着下颚翻阅邮件,侧脸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沉静。
  “公司年后要铺开的事太多,离不开人。”
  她找了个彼此心照不宣的体面由头。
  李秀云笑意温和,没有揭穿,只是顺手往她手边多匀了一撮细面粉。
  叮咚。
  门铃轻响,魏山核验过入户监控,快步走到陈默身侧低语:“周书记和王县长到了。”
  陈默有些意外。
  今天是除夕,两人都应该很忙。
  他起身打开房门。
  周明远和王县长站在外面。
  两人没有带秘书和随行人员,手里只提着两盒普通年货。
  “周书记,王县长。”
  陈默将二人迎进门。
  “大过年的,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来给陈叔和李姨拜个早年。”
  周明远笑道。
  “也有件事,想提前告诉你。”
  李秀云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见过两人几次,最初还有些拘谨,如今已经能够自然招呼。
  “周书记,王县长,快进来坐。”
  “你们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
  王县长赶紧摆手。
  “今天就不麻烦您,我们说几句话便走。”
  陈建国泡好茶。
  几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家常。
  周明远先问了问星潮文化的门店情况,又听陈建国说起今年准备将门店开到周边省份。
  直到茶水续过一遍,他才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文件袋。
  “陈默,方便去书房聊几句吗?”
  “当然。”
  三人走进书房。
  林婉没有跟进去。
  她大致猜到两人为何而来,继续留在厨房帮李秀云准备年夜饭。
  书房门关上以后,周明远打开文件袋,将一张最新行政与产业规划图铺在书桌上。
  图中原本属于江城县的区域,已经被纳入长湖市整体城市规划。
  几片最醒目的红色区域,覆盖了星辰产业园、德而科技、楚江新材、飞宇新城与星鑫物流基地。
  “省里的正式批复已经下来。”
  周明远开门见山。
  “春节长假过后,江城正式撤县设区,整建制并入长湖市中心版图,设立江城区!”
  “原星辰产业园与东部新城核心区合并升格为江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全盘对标省级重点园区,统筹划拨专项土地指标、轨道交通预留线、三甲医院与百亿级硬科技产业母基金!”
  “挂牌仪式,定在三月中旬。”
  陈默看着规划图,目光在几条新标出的城市道路与轨道预留线上停留片刻。
  这件事早在去年便有风声。
  省委领导与他见面时,也亲口提到过撤县设区的研究方向。
  只是他没有想到,推进速度会这么快。
  “恭喜两位。”
  陈默抬起头。
  “年后应该要改称谓了。”
  “组织谈话已全面落定。”王县长接话道,“周书记继续挑大梁主持江城区全局工作,我负责区政府行政与高新区拓荒。”
  撤县设区,看似仅是一字之差,背后撬动的资源量级却犹如天壤之别。
  江城将全方位并轨长湖市级的公用基建、外资通关通道与招商政策扶持。
  过去县级层面需要层层审批、甚至四处化缘的重大基建,往后将直接纳入省市重点攻坚盘子。
  而对于周明远和王县长而言,这同样是一份极有分量的履历。
  “陈总,这声恭喜,该是我们代表全区百姓敬你。”
  王县长笑道。
  “省里在评审材料里写得很清楚。”
  “江城能够提前达到撤县设区的产业、财政与人口承载要求,星辰体系贡献最大。”
  “星鑫矿业、德而科技、楚江新材、飞宇地产、星潮文化,再加上产业园的上下游企业。”
  “没有这些项目,江城至少还要再等数十年。”
  王县长由衷感慨:“我这顶区长帽子,大半是星辰替江城挣来的。”
  “王区长这么说就严重了。”
  陈默笑道。
  “企业提供投资和岗位,土地、交通、供水、供电与审批,都要靠你们协调。”
  “换个地方,星辰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发展到今天。”
  “公事汇报到此为止。”
  周明远打断了客套,望向陈默的眼神中满是感慨:“陈默,今天是除夕,我不端官架子。”
  “我在江城扎根数十载,今天脱了这身干部皮,以一个老江城人的身份,郑重向你道一声谢。”
  他缓步踱至窗前,抬手指向远处初具雏形的现代新城。
  “从前的江城,穷得只剩下外出打工这一条活路。”
  “年轻人读完大学,第一件事是买票离开。”
  “普通工人背着行李去沿海,夫妻一年见不了几次,孩子交给家里老人照顾。”
  “有能力的人不愿回来,留下的人找不到好岗位。”
  “现在你再放眼看去——”
  “博士、硕士可以进入德而研发中心和星辰产业研究院。”
  “本科生能够去工程、财务、运营、供应链与管理岗位。”
  “技术工人进生产线,普通人也能在物流、物业、商业和配套服务里找到工作。”
  “星辰旗下企业与上下游合作单位,已经覆盖了江城大多数街道和乡镇。”
  “直接就业、配套经营、房屋出租、运输、餐饮、零售,算到最后,大半个江城的家庭都从这条产业链里获得了收入。”
  王县长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去年江城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高居全省榜首。”
  “常住人口净流出趋势首次实现历史性逆转。年前人社局摸底,更有两千多名在外务工骨干主动登记,铁了心年后留在本地就业。”
  “过去政府抓破头皮想把人送出去赚辛苦钱。今年,我们第一次为了如何安置返乡人才挑灯夜战。”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陈默注视着桌上的蓝图。
  在前世的记忆中,江城终其一生都未能摘掉落后农业县的帽子。
  同龄人在逼仄的流水线与风沙漫天的工地上耗尽韶华,许多人终其一生再未踏足故土。
  他当初以江城为支点创立星辰,最初只是为了借由地利筑起第一道资本防线。
  而当车轮滚滚向前,那些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