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电梯门合拢，那冰冷的压迫感却仿佛还滞留在总裁办外间。程诺像被抽掉了脊椎骨，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一丝力气，颤抖着手捡起桌上还在传出母亲焦急呼唤的手机。
“妈…我没事…刚…刚电脑死机了…” 程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吓死妈了！” 王女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机？我看你是被那姓陆的吓掉魂了！赶紧下来！妈在咖啡厅等你！酱鸭都凉透了！”
“就来，妈，马上来…” 程诺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并排的两个文档窗口——左边是堆砌着套话的半成品报告，右边是标题刺眼、只写了个肉麻开头的“赞歌”，以及陆凛那句冰冷的指令“明早九点”。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他机械地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像个游魂一样飘出公司。脚趾的瘙痒似乎也被这巨大的精神冲击暂时压制了。
***
楼下咖啡厅角落，王女士面前摆着凉透的酱鸭和两杯没动过的咖啡。看到儿子憔悴不堪、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她满腔的怒火瞬间化成了心疼。她一把拉过程诺坐下，粗糙的手摸上他冰凉的脸颊。
“瞧瞧！瞧瞧这脸色！跟个鬼似的！” 王女士眼圈红了，“那姓陆的到底怎么你了？啊？是不是又骂你了？给你气受了？你跟妈说实话！这破工作咱不干了！妈养得起你！”
温热粗糙的触感和母亲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根针，扎破了程诺强撑的堤防。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那些被陆凛冻成冰碴子的委屈、被系统逼迫的羞耻、熬夜加班的疲惫，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妈…没事…真没事…” 他声音哽咽，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就是…就是项目压力太大了，报告没写好，被…被陆总说了两句…” 他不敢提“赞歌”的事。
“说两句？说两句能把你弄成这样？！” 王女士不信，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诺诺，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真对那姓陆的有什么…那个心思？”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难以置信，“不然你相亲的时候…还有刚才在电话里…”
程诺如遭雷击，瞬间涨红了脸，急得差点跳起来：“妈！您瞎想什么呢！怎么可能！陆凛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笔直笔直的！我对天发誓！” 他急得语无伦次，“我…我就是…就是太想把这工作干好了！压力太大！有点…有点魔怔了！真的！” 他抓住母亲的手，眼神恳切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真诚。
王女士看着儿子慌乱焦急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地，但担忧更甚。“魔怔？工作还能把人干魔怔了？那姓陆的到底给你多大压力？” 她心疼地拍着儿子的手背，“诺诺，听妈的，身体要紧！钱是挣不完的！要不…咱换个工作？妈托你大姨给你问问…”
“别！妈！真不用！” 程诺赶紧摇头，花呗账单在脑海里疯狂闪烁，“这工作…虽然压力大，但…但陆总他…能力真的很强，跟着他…能学到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又把“赞歌”里的词儿用上了，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热，赶紧低头喝咖啡掩饰。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进行口头赞美！情感值：20%（愧疚+求生欲混合动力）。计入‘赞歌’任务进度。】】
王女士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疲惫不堪的样子，终究不忍心再逼问。“行了行了，妈知道了。你呀，就是太要强！把这酱鸭带回去，热热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跟那姓陆的好好说说，别把自己逼太紧！” 她把凉透的酱鸭饭盒塞进程诺怀里。
“嗯…谢谢妈…” 程诺抱着冰冷的饭盒，心里五味杂陈。母亲的关怀像温暖的泉水，却洗不掉他身上的泥泞和即将面临的更大危机。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已是深夜。程诺看着桌上那盒凉透的酱鸭，毫无胃口。他打开电脑，两份文档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心头。
先处理要命的城东报告。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陆凛可能关注的点，绞尽脑汁把后半部分填充得稍微像样点。至于深度分析？他只能尽力把搜集到的信息逻辑清晰地堆砌上去，祈祷陆凛看在他“态度尚可”的份上，高抬贵手。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个名为“陆总赞歌”的空白文档上。明早九点…系统核弹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情感真挚…逻辑自洽…能安抚王女士…” 程诺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浆糊。对陆凛真挚的情感？除了恐惧和敬畏，他只想给那张冰山脸一拳！逻辑自洽？怎么把拍马屁和安抚亲妈扯上关系？
他想起咖啡厅里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自己情急之下说的“陆总能力真的很强”。或许…只能从这里下笔了？
他破罐破摔地敲下键盘，带着一种悲壮的觉悟开始胡编：
《关于陆凛总裁卓越领导力与人格魅力对本次竞标关键作用之阐述》
“在本次城东地块竞标项目中，陆凛总裁所展现的战略高度与决策魄力，堪称项目成功的核心基石（硬着头皮吹）。其对公司资源与团队能力的精准把控（复制报告套话），为竞标方案奠定了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继续吹）。”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母亲的话，艰难地加入“安抚元素”：
“更为难得的是，陆总深谙人才乃企业发展之本（瞎编）。其对下属虽要求严苛（这是真的），却始终秉持着一种‘严师出高徒’的信念（继续编），旨在最大限度激发员工潜能（昧良心），帮助员工在高压环境下获得快速成长（泪流满面地编）。此种看似严酷实则深具责任感的领导方式（咬牙），虽在短期内可能带来压力（大实话），但从长远看，无疑是对员工职业生涯的宝贵锤炼（硬圆）。作为其助理，我深感…（卡壳）”
程诺盯着“深感”后面闪烁的光标，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挤出几个字：
“…责任重大，需加倍努力（虚脱）。”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情感真挚度？零分！逻辑自洽？勉强及格？安抚王女士？希望他妈能看懂“严师出高徒”和“宝贵锤炼”是在说好话吧！
他麻木地保存文档，连同那份半吊子报告一起发到公司邮箱。做完这一切，他连澡都没力气洗，一头栽倒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陆凛最后那个洞悉一切的眼神，那句“明早九点”，还有系统那该死的倒计时，在黑暗中反复回响。
脚趾的瘙痒，在寂静的深夜里，又开始了那熟悉的、不屈不挠的啃噬。
长夜漫漫，社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