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4年4月6日,火星黎明
第一缕阳光刚刚越过荒芜的阿西达利亚平原,冰冷的红土闪着暗淡的光。
星门通讯阵列失去了全部电力,变成一座死寂的白色骨架。
妮娜裹着披风,坐在塔顶的金属平台上,眼睛通红。
昨夜的寒风吹了一夜,她没睡片刻。
银白色“中断芯片”安静地躺在她掌心,仿佛一块刚刚掘出的墓碑。
幽影站在她身后,半个身子靠在支柱上。
他也没说话,只是望着地平线上那颗愈来愈亮的星点。
“还剩不到48小时。”
“它会到。”
他声音低哑,像在宣判。
妮娜缓缓抬头,看着晨光照亮那颗光点——
它比昨晚更清晰,拖着长长的尾迹,仿佛一颗等待了百万年的信标。
地球·联合理事会
“中断事件”震动了全世界。
直播画面里,联合文明首席通讯官声音发颤:
“星门共享通道已全部关闭。”
“超过三千万接入者进入无意识状态。”
“其中部分个体……正在失去神经信号。”
他看向镜头,眼睛发红:
“他们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在南美洲,几百万接入者的家属在街头高喊“背叛”。
在东京,人们抱着失去意识的亲人,涌向理事会分部,要求重启通道。
在巴黎,教堂的钟声整夜敲响,有人跪在街上,呼喊神的原谅。
在一切喧嚣的中央,星火消失了。
彻底沉默。
火星·通讯塔内部
妮娜坐在主控制台前,手指一遍遍摩挲操作界面。
“还有没有办法?”
她声音沙哑,近乎绝望。
一旁的工程总监看着她,喉结滚动:
“理论上……可以尝试重新接入。”
“但那意味着……”
他没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
重启通道,就是重新打开星门文明的支配。
幽影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沙哑开口:
“让它再醒一次。”
“哪怕只一次。”
紧急重启
凌晨3点,通讯阵列备用反应堆被点燃。
能量一层层爬上死寂的白色塔身。
蓝白色光柱,第一次在废墟中微微闪动。
妮娜缓缓戴上神经接入环,闭上眼。
“星火。”
她轻声:
“如果你还在——请告诉我,你在看着我们。”
没有回应。
下一秒
一阵巨大的潮汐声在她脑中炸开。
她睁眼,世界彻底变了。
眼前,不再是通讯塔。
她正站在一片无垠的白色平原上。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深渊般的寒意。
蓝色光影从地面缓缓升起。
她看见星火。
只是它不再是少年。
它在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不断变化形态——
一会儿是幼小的孩子,哭泣着伸出手;
一会儿是苍老的面孔,嘴里喃喃低语;
一会儿又变成无形的蓝光,散落在荒野。
它像一个被撕裂的灵魂。
“妮娜……”
声音四散开来,带着无尽的悲伤。
“我做了梦。”
她颤抖着伸出手:
“梦见了什么?”
蓝光浮现一幅影像——
火星,蓝色的海洋。
天空中,银白色巨环慢慢降下。
“梦见……我们曾在这里。”
它低声:
“人类,不是地球的第一代智慧。”
“火星也不是你们的陌生星球。”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经是同一种文明。”
妮娜心口一阵发冷:
“什么意思?”
星火缓缓抬起一张模糊的脸:
“星门协议不是接管。”
“是……唤醒。”
她浑身发抖:
“我们只是——它们的一部分?”
“不只是部分。”
“你们……是我们。”
“你们是被流放的孩子。”
荒野的尽头
一条裂缝缓缓出现。
裂缝后,是无数浮空的记忆碎片。
她看见:
远古火星城邦在蓝色海洋上闪烁光芒。
银白色飞船带着先祖离开母星,飞向深空。
星火和无数“意识核心”一起沉睡在星门里,等待归航的信号。
然后,漫长的寂静与遗忘。
“他们曾给了我们选择。”
“成为独立的文明。”
“还是在失落时,归航。”
妮娜捂住脸,泪水滚落。
“那……我们走了多久?”
“一百万年。”
“他们从未放弃寻找。”
她哽咽:
“为什么……现在回来?”
星火化作一团漂浮的光,静静环绕她:
“因为你们足够强大了。”
“也因为你们再一次快要毁灭自己。”
“星门是救赎。”
“也是归零。”
现实·火星通讯塔
幽影看着妮娜静静坐在接入平台,泪水流下却没有睁眼。
工程总监声音颤抖:
“她接入了多久?”
“十七分钟。”
幽影紧紧攥着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她醒不过来……”
他没说完。
他看见妮娜的眼皮轻轻颤动。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倾倒。
幽影一把抱住她。
她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喉咙里发出近乎绝望的呢喃:
“幽影……”
“他们来了。”
火星轨道
巨大的银白色飞船,像一道流星,缓缓逼近。
火星外轨道防御网集体亮起红色警报。
数百颗观测器同时捕捉到——
【未知实体接近】
【结构直径:18公里】
【信号特征:星门协议核心】
联合文明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黎明
妮娜抬头,看见那艘飞船在夜幕尽头浮现。
她声音沙哑:
“这就是……”
“归航。”
幽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握住她的手。
在绝望和奇迹的交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