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澜垂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三殿下真会开玩笑,于皇上我不过是个臣子罢了,有些事较真的话很没意思。”
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不是吗?
每个人为了谋划大局都能忍,她一样可以。
景炎逍‘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神武侯,此时心里悲伤的都能滴血了?”
“真可怜,不过你还年轻,回头再娶一个续弦就好。”
扶着他的两个小太监都快听不下去了,就算你是皇子,皇帝怎么都罩着你,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神武侯确实可怜,辛辛苦苦为百姓操劳,到头来被人坑了,还要打落牙齿往里吞。
赵明澜笑道:“三殿下错看我对夫人的情意了,此生此世我只有她一个夫人,我得日日夜夜记着,是她豁出性命才保全了我。”
景炎逍不知为何,对上赵明澜的笑容突然感到后背发凉。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扯了个笑容稳住气势,“如此鹣鲽情深,值得颂扬。”
说完,他一巴掌抽在小太监脸上,“狗奴才,没看见本殿下体力不支吗?走那么快,赶着见阎王呢?”
被打的小太监连声告罪。
景炎逍还想借这个机会让赵明澜出头,再奚落一番呢,结果人家已经走了。
他烦躁不已,又甩了小太监几巴掌。
……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内。
被景炎逍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太监禀道:“皇上,三殿下催促奴才们赶上神武侯,只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只说了几句话?”景邺冷哼一声,“那你顶着的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赵明澜一定咽不下这口气,本以为赵明澜会求他严惩凶手,没想到突然不追究了。
他大概能猜到赵明澜的顾忌,但他自认是个胸怀四海的君王,怎么可能过几年又拿此事做文章。
但愿他们的君臣之谊不会就此葬送。
小太监哆嗦一下,“是奴才不小心摔的。”
景邺大怒,“再不说实话就乱棍打死扔出去!”
小太监被吓坏了,只能结结巴巴的复述了景炎逍那番说辞。
他也不敢添油加醋,毕竟在场的也不是他一个。
君心难测。
景邺一巴掌拍在桌上,“炎逍这个混账东西!”
他把小太监撵出去,这才自说自话一般感叹道:“大晋有赵明澜这样的人才何其有幸,朕有愧啊!”
周靖忠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搭腔。
他都替赵明澜心寒,皇帝的儿子是命,别人的就不是吗?
果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条规矩,永远不可能放在皇室。
景邺又唉声叹气的感慨一番,见周靖忠还是装佯,他怒了,“你耳朵聋了?”
周靖忠一脸苦哈哈,“皇上,奴才可不敢跟着您一起骂三殿下啊!”
景邺皱眉,“你说赵明澜再三恳求朕不要追究下去,当真是怕朕来日翻旧账吗?”
还是憋着这股气,另有图谋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要重新考虑景炎骐将来的位置了。
周靖忠赶紧说道:“皇上最清楚神武侯是个怕死的,最关键是她心怀百姓,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小恩怨影响一生抱负的。”
他不是有心撒谎骗皇帝,只是同情赵明澜。
对,就是这样!
他还是以前那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景邺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赵明澜也有孩子,应该能理解朕的难处。”
不过这件事总要摆出一个态度来,否则天下有能力的臣子都会心寒。
再过一阵子吧,现在就彻底废了景炎逍岂不是告诉所有人,真凶就是这个蠢儿子。
周靖忠暗暗翻了个白眼。
景炎骐这两天都跪在夜南歌灵前,他很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师娘也许就不会被歹人害了。
他跟皇姐都让人暗中打探,到底是谁那么狠毒,最后也锁定了景炎逍。
即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也希望父皇能斩了这个混蛋!
可结果呢?
老师进宫一趟,父皇不仅没有杀了景炎逍,居然只是禁足!
寻常人的命,当真没资格跟皇家相提并论吗?
他红着眼问赵明澜:“老师,是不是父皇给你施压了,逼你放过那个人?”
“没有。”赵明澜给灵位前上了炷香,“皇上本来要将三皇子发配岭南,是我阻止了。”
她笑了笑,续道:“怎么能无凭无据,就认定三皇子是真凶呢?”
若景炎逍被流放的路上遭他人灭口,她岂不是成了背锅侠。
留在京城多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景炎骐急了,“可我跟皇姐都查到了,那天躺在府里装病的人,根本不是三皇兄!”
谋杀一事,从头至尾都是景炎逍算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