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希洛尔，怎么又受伤了……来，给妈妈看看。”
莉娅小心翼翼地往他受伤的手上涂着药膏：“在外面受了委屈要和妈妈说，知道了吗？”
希洛尔仰头，莉娅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很温和的吻。
人类是……血缘生物……
因为血缘，亲人才会无条件地爱他们。
也是因为血缘，奥古斯汀才会在以为找回自己的孩子后，对他这么好。
可是，就算是这样，莉娅还是抛弃了他。
那如果没有血缘呢……
没有血缘的话，抛弃和背叛是会变得更加轻易吗？
所以赫修斯才会不要他。
“殿下，您在想什么？”
询问声让希洛尔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
希洛尔抬头，看见洛斯将装着茶点的点心碟推到了他面前。
精致的茶点被做成了星月和花朵的样子，撒着糖霜，像是被雕刻出的艺术品一般，一看就是神殿这帮闲的没事干的人研究出来的。
希洛尔随手选了一块绿色的小糕点，但是不急着吃，而是回复道：“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洛斯的语气依旧恭谨，只是带上了点轻微的责备意味：“这个问题很无礼，殿下。”
希洛尔并没有收敛语气中的敌意，而是继续无礼道：“反正你肯定不是人类。”
“你没有心跳，血是蓝色的，而且看样子已经活了很多年了，你应该是个老不死的怪物吧？”
洛斯微笑：“再说下去，我会赶您出去。”
“行。”希洛尔抬眼，琥珀色的瞳眸紧盯着洛斯脸上的那副白色面具：“那我换回之前的那个问题。”
“我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见到你们的神？”
洛斯看样子也是不太乐意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是用手指轻点了两下桌面。
站在一旁，披着白色披斗篷的神使拿着东西走上前。
一座小巧的，高度不及一人手掌的银质神像被摆在了希洛尔面前。
希洛尔与桌子上迷你版的赫修斯面面相觑。
“……”
“你是不是有病？！”
洛斯的语气依旧平和：“并不是。殿下，您要知道，神并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你能见到？”
“是。”
“那凭什么我不能见？”
“不是不能见，是见不到。”
希洛尔直接将手上那枚糕点砸了过去，被洛斯用手接住，重新放回盘子边缘。
“殿下，不要乱扔东西，这很粗鲁。”
“总比你窃取别人的样貌，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要好。”
洛斯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是神之子，容貌当然与神一致。”
“神之子？”
这个词似乎彻底激怒了希洛尔，他反问道：“你算哪门子的神之子？你是他的孩子吗？你明明只是个怪物……”
洛斯打断了希洛尔的话，语气也变得稍微有些严肃：“您到底在生什么气？自从您去了一趟圣洛伦茨学院，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对我的敌意也很大。这比我预想中的会疏远我还要可怕。”
“以及，您之前不是都不怎么尊敬神明，甚至连祝祷和忏悔都不愿意做吗？为什么现在反而这么相信神的存在了？”
希洛尔被噎了一下：“别废话了，你就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洛斯沉默了一会。
这次的沉默时间有些久，在空旷的神殿前厅内甚至显得有些压抑。
直到脚步声响起，神使们相继离开，关上了门。
洛斯解开了自己一直戴着的白色面具。
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希洛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声音发紧：“你把面具戴上……”
“为什么？您不是知道，‘我们’长得一样吗？”
“神并不愿意见您。”
“就算您见到神，也不会得到神的只言片语，他甚至都不会看您一眼。”
希洛尔忍无可忍，起身，朝神殿深处走去。
“赫修斯！你听得见吗？！”
他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声音回响在殿内。
“出来见我！”
“赫修斯——！！！”
无人应答，只有他自己的呼喊，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希洛尔终于停下脚步，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见我？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要抛弃我？
为什么……
“殿下，您还好吗？”
希洛尔回过头，看向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的洛斯。
洛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某种混乱的念头和恨意在脑海中发酵。
看着眼前这张与赫修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希洛尔终于忍不住。
他抓住洛斯的手，带他往神殿外走。
“所有的神像，加上你，我全都要了。”
洛斯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羞辱意味，洛斯才有些无奈道：“殿下，请不要把我和神像视作同一类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