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马车略有颠簸,可希洛尔这一觉确实睡得很舒服。
就像枕在一个会自动散发清香气息的软枕上。
只是后来,应该是到学院了……
希洛尔是真的有些累了,眼皮都抬不起来,所以只是半眯着眼,抬头瞥了一眼。
在看清是谁之后,希洛尔就继续睡了。
……
“不痛吗?”
“滚。”
希洛尔带着点烦躁,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正当希洛尔以为兰克斯特已经走了的时候,没过几秒,又有折返的脚步声传来。
接着,他的指尖沾着冰凉的什么东西,涂抹了在刺痛的位置。
希洛尔被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抬手,用另一只手侧撑着身体,警惕地看向面前。
兰克斯特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珐琅药盒,表情看上去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等等,不对。
希洛尔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兰克斯特会在宿舍?
他迅速环视四周,然后发现——这不是他在学院的宿舍,看上去要更宽敞奢华一点,装潢带着冷峻和华丽感,一些摆件的风格甚至感觉有点眼熟……
“这里是哪?”
“是维里殿下之前的寝居。”
兰克斯特解释道:“因为前几天出的意外,陛下特意交代要加强护卫,刚好维里殿下被临时派往边境了,这里的住所就暂时归你了。”
希洛尔闻言,差点要从床上跳下来:“谁要住他住过的地方?!”
兰克斯特按住希洛尔的肩膀:“陛下的命令,不是你能轻易拒绝的。”
希洛尔被按坐在床边。
兰克斯特的语气也有些冰冷。
“磨得不痛吗?”
希洛尔:“……”
是错觉吗,他是不是被嘲讽了?
而且为什么觉得兰克斯特这家伙好像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希洛尔语气不善道:“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兰克斯特闻言,很干脆地“嗯”了一声,也不再追问,而是顺势坐在希洛尔身边:“但是需要涂药。”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希洛尔就觉得刚刚那点怪异的感觉也懒得追究了。
希洛尔于是垂下眼睫,闷声道:“轻一点。”
……
在等待药膏晾干的间隙,兰克斯特拿了新的毛巾,仔细替希洛尔擦脸。
希洛尔配合地仰着脸,问道:“你以后是不是也能搬过来住了? ”
兰克斯特点头,又听见希洛尔道:“还有达米安。”
兰克斯特立刻道:“这个不行。”
希洛尔:“什么?”
兰克斯特:“确实不行,我是Alpha,不方便和他待在一起。”
希洛尔果断做出了判断:“那你走。”
兰克斯特:“不可能。”
希洛尔:“……”
不是错觉,是真的脾气又变差了很多,既固执,又讨厌。
希洛尔于是板着脸,试图威胁道:“再说这种我不喜欢听的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换掉……唔!”
话没说完,兰克斯特抬手捂住了希洛尔的嘴。
希洛尔:???
兰卡斯特的情绪没什么波澜,甚至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你如果真的想换,就不会总用这个来威胁我了。”
很明显,这家伙清醒的时候脑子就好使多了,完全没有易感期时候的听话……
而且,再纵容下去,或者只让他滚的话,总觉得兰克斯特会变本加厉,以“管教”或者“引导”的名义在各种事上顶撞自己。
希洛尔于是没有立刻后仰,或者推开兰克斯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就这么抬眼看着兰克斯特的眼睛。
对视是一种无言的威胁。
这一点对于贵族而言尤为明显。
有时候仅仅是主人的一个稍显不悦的眼神,可能就会导致某个奴隶永远消失。
短暂的沉默过后,兰克斯特率先移开了目光,也主动松开了手。
希洛尔看向兰克斯特,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跪下。”
兰克斯特没什么意外,起身,然后单膝跪在希洛尔身前,低着头,银白色的额发垂落,遮盖住了一部分表情。
希洛尔一边自己换了新的睡衣,一边道:
“你知道,那些贵族很喜欢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惩罚不听话的仆人。”
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低头看向跪着的兰克斯特:
“你想试试吗?”
兰克斯特抬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细微的,近乎失落的情绪。
说实话,这么点情绪变化其实很难察觉到,因为这家伙好像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淡的,缺乏表情的脸。
只是相处久了,大概也能猜出来一点。
希洛尔的声音放低了些:“我也不是说一定要罚你,但是你不能总是这么和我对着干。”
他停顿了下,看向窗外的夜景,想象着未来可能发生的,兰克斯特执剑朝向自己的画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失落。
“或者,如果有一天……”
希洛尔轻声问道:“你因为我……和你不是一类人,你也纠正不了我,就想杀了我……”
“为什么?”兰克斯特打断了希洛尔的话,语气甚至带着点怒意:“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种荒谬的问题。”
“难道你觉得,我现在阻止你做的这些事,是害怕受到牵连吗?”
“你要么就继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我不能劝住你或者阻止你那就是我的问题,你想抽我鞭子也可以,但是不要再说这种我会背叛你的话。”
希洛尔沉默了一会。
然后就像是无师自通般,叹了口气。
像人类那样,叹了一口气。
“先起来吧。”
“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对峙。
洛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您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