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的审判庭是一座看上去比较压抑的建筑，除了站在二楼高台上负责审判和宣读结果的人外，被审判者需要单独站在前面的台子上。
奥西德尔的双手被束缚住，四周是铁链搭起来的隔离区，神色有些罕见的平静。
在他身后，包括希洛尔在内，是一大片被笼罩在暗处的观众。
坐着的人神情肃穆，不敢对这位失势的储君有任何一点嘲讽或者轻蔑的情绪。
毕竟只有神殿才有资格发起对王室成员的审判，而一旦成功，王室的动荡只会意味着更加复杂的风向，和随时可能被挑起的战争。
希洛尔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在这个位置抬头，刚好能够看见在审判者座位上的赫修斯，他身上穿的是偏学院风格的正装，用着“洛斯”的身份，即使被布帛遮住看不见眼睛，也能大概猜出他睥睨下方的神情。
维里坐在一旁，看不出脸上的表情，达米安则是穿着红蓝配色的正装，坐在赫修斯旁边另一个位置上。
按照流程，负责宣读的礼官开始一条条罗列奥西德尔的罪行。
“奥西德尔·维尼安瑟·弗兰克。现对你指控如下罪行。”
“冲动专制。”
“王室生日宴暴乱，一名Omega信息素失控时，你以暴力手段镇压参与的贵族Alpha，致使多名Alpha重伤。”
“暴虐。”
“维洛尼亚斗兽场，私自带兵对合法观众进行屠杀，在场的两百多名观众被残忍杀害，尸体被私自焚烧。”
“失能。”
“负责行军的队伍出现瘟疫，远征军队伍无法按时行军，神殿受袭击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反击……”
……
“荒淫无度。”
“豢养多名Omega幼童，沉溺酒色，多次出入风情场所。”
“鉴于奥西德尔·维尼安瑟·弗兰克已并不具备担任储君的资格，初步宣判结果为，剥夺其贵族身份与储君地位，圣祭结果作废，神明收回对其的祝赐和……”
“等等。”
希洛尔忽然举手。
现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所有人好像都有些期待这个准王妃会说什么……
赫修斯开口：“还没到你。”
希洛尔自顾自地起身，往奥西德尔的方向走去，也没人敢拦他。
“我以为审判庭给我寄信函的意思是，我也是被审判的一员，毕竟我算是他的未婚夫，我最了解他，我也最有替他辩护的权利。”
赫修斯的嘴角绷得很紧，用一种“不要添乱”的语气道：“你现在不是了。”
希洛尔走到了奥西德尔身旁，从一旁的铁链下钻了进去，也站在了台子上，似乎要势必和他统一战线一样。
“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不更加应该是被审判的对象吗？毕竟我是一个冒充王室血脉的平民，却至今没有得到惩罚，不是有辱王室威严吗？”
赫修斯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及时调转话题：“不需要你替他辩护，他有自己的证人和证词，如果他不认罪的话，可以由他自己阐述。”
希洛尔仿佛就在等赫修斯这句话了。
“当然不可以啊。”
希洛尔仰起头，用一种状似天真的语气道：“因为他太爱我了，所以他在替我遮掩罪行。但是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我想要坦白……”
“其实这一切的罪行，都是因为我。”
奥西德尔终于忍不住，抓住希洛尔的手腕：“你闭嘴，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观众席不好吗？到底要捣什么乱？事情都是我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希洛尔的手被抓得有些痛，十分不满地瞪了奥西德尔一眼。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乖乖配合的。
希洛尔不以为意，转头道：“你看，他到现在还在试图为我脱罪。可是事实上，下令重伤那些Alpha的是我，促使他替我杀死那些斗兽场观众的也是我，所有幕后的主谋都是我，他最多只是一个从犯，至于其他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我也能担保，他根本没有做过。”
赫修斯有些生气了：“你自己听这些话，不好笑吗？”
希洛尔：“我也可以以神明的名义发誓，但凡我说的有一句假话，那就让我不得好……”
“轰隆——”
不知何处的惊雷声响。
希洛尔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当着赫修斯的面说出了最后那个字。
“死。”
赫修斯平静问道：“你说的这些，都在圣祭之前，那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爱你，怎么可能听从你的指使，你的动机又是什么？”
希洛尔提醒：“当时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弟弟，王室的人都很偏爱我。至于动机——大概是我觉得那些Alpha很粗鲁，对我很不礼貌，所以不想让他们活着。”
此话一出，底下人彻底压不住窃窃私语的声音。
没错，那段时间希洛尔作为小王子的名声确实称不上好，说是被惯出来的也不为过。
毕竟是好不容易被找回来的王子，之前受了那么多苦，受到所有人的偏宠也很正常，心理不正常好像也挺正常的……
只不过……
“那个时候奥西德尔与你不合，所有人都知道，你哪里有能力使唤得了他？”
赫修斯应该是没有耐心了，直接道，“到此为止吧，不要再闹了。”
赫修斯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听出了某种维护和偏袒的意味。
不过，这可能不包括另一个当事人。
达米安转头问道：“可是洛斯大人，你还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如果希洛尔不再是王妃的话，那他之前冒充王室身份的罪行该如何审判？”
问完，达米安没有给赫修斯反应的余地。
“我想，我作为被他剥夺了王室身份的王子，应该有资格宣判他的罪行。”
说到这里，达米安顿了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看着希洛尔道：
“作为平民，冒充王室血脉，理应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