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字浮在空中,像超市促销广告一样刺眼。
【欢迎接入主控网络】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UI设计真土,连个渐变动画都没有。
但下一秒,手腕上的旧伤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用细针扎进了皮肉里。低头一看,一道黑线正从结痂的伤口边缘往外爬,颜色不深,可它动——顺着血脉的方向,一寸寸往上走。
“苏衍风!”我声音绷得发紧,“你看见我胳膊上多了点啥没有?”
他没回头,剑尖仍指着水晶柱,只淡淡说了句:“有。”
“严重吗?”
“像蚯蚓搬家。”
我翻了个白眼,疼都顾不上了:“能不能说点人话?比如‘没事’或者‘快跑’这种积极向上的词?”
“不能。”他终于侧身看了我一眼,“它在读你。”
我立刻把袖子撕下来一圈,死死缠住上臂,勒得自己直吸气。一边从背包里哗啦啦倒出剩下的三张符纸,全贴在身前排成一排,勉强撑起一层淡黄光膜。
“不是诅咒,”我咬着后槽牙分析,“是识别系统。它刚才扫描了我的血、心跳,现在开始标记宿主身份——跟公司打卡机一个原理,只不过打的是灵魂卡。”
苏衍风眉头都没动一下:“所以你是它的老员工?”
“你想多了,我要真是系统正式工,早给自己批个带薪年假穿回去。”
他说完就抬手,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脆响,仿佛砍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荡开一圈波纹,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
“有屏障。”他收回剑,“出不去。”
我扶着墙蹲下来,脑子嗡嗡的,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想通了一件事:“咱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副本故障……怪物提前启动、任务提示消失、出口错位——都不是bug,是有人在后台手动调参数。”
他看着我。
“而这玩意儿,”我指了指那个还在转圈闪红光的装置,“就是远程控制台。”
他沉默两秒,忽然问:“你们那个世界,管这种机器叫什么?”
“路由器。”我说,“但它比家用款高级多了,不仅能连Wi-Fi,还能改写剧情。”
“所以它屏蔽了你的系统?”
“008再混蛋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装死。”我摸了摸额头,冷汗已经冒出来了,“它要么被强制下线,要么……已经被这个编号更大的前辈给格式化了。”
苏衍风眼神一沉:“CX-007。”
“对。”我喉咙发干,“008说过它是基层外派,编号靠后的临时工。那007是谁?直属上司?前任管理员?还是……失败实验体?”
话音刚落,投影突然跳了一下。
【欢迎接入主控网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乱码,歪歪扭扭地浮动着,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雪花。
耳边的杂音也回来了,这次不再是收音机调频那种,而是断断续续的人声。
一个小孩在哭。
接着是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念着什么经文一样的东西。
我猛地抬头,发现苏衍风的脸色变了。
“你听到了?”我问。
“嗯。”他声音压得很低,“是个女孩,在喊救命。”
我也听清了——那不是录音,是实时传进来的。而且那声音……有点熟。
“不会吧……”我喃喃道,“该不会真是客服热线吧?”
“它不止接收信号。”苏衍风盯着装置底部的编号,“也在转发信息。那些失踪的穿越者,可能不是死了,是被困在传输途中。”
我忽然想起什么,翻背包翻得噼啪响:“等等,我记得008提过一次,说跨维度通讯有延迟,最长能卡七十二小时……如果这台机器一直在发信号,那它早就该被总部发现了才对。”
“除非。”他接道,“总部就是它背后的人。”
我愣住。
“或者,”他缓缓道,“根本没有总部。”
空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那道黑纹一点点往肩膀爬。符纸的光膜已经开始闪烁,一张接一张地自燃成灰。
“我现在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苦笑,“第一,我的保命符快烧完了;第二,我觉得它不只是在扫描我,是在试着把我塞进那个信号流里。”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碰过它。”我指了指地上那条滑落的布条,“是我触发的启动程序。现在它认我当U盘了,想往我脑子里拷东西。”
他二话不说,一步跨到我面前,剑柄朝下,重重杵在地上。灵力顺着剑身蔓延而出,在我们周围拉出一道半圆光壁。
“能撑多久?”我问。
“不知道。”他额角渗出汗,“它在干扰规则,我的灵力像漏水一样往外泄。”
我点点头,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哆嗦着手开始记:
“第一,装置来源不明,疑似系统高层造物;
第二,具备跨维通讯能力,可屏蔽/篡改副本运行;
第三,苏衍风的剑气能短暂压制屏障,但持续时间有限;
第四,我正在被生物标记,可能成为数据载体……”
写到这儿笔尖一顿。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喂。”我抬头看他,“你说……会不会有别人也来过这儿?”
“谁?”
“之前的穿越者。”我指着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你以为那是诅咒符?我看更像是留言。就像囚犯在牢房墙上画正字。”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眼神微动。
“而且你看这些符号的深度。”我爬起来走近墙面,“有的浅,有的深,用力不一样。说明不是一次性刻的,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陆续留下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用剑尖轻轻刮过其中一道划痕。
底下露出另一个符号。
不是刻的,是用血写的。
三个小字:
**别相信**
我往后退了半步。
“别相信什么?”我干笑,“系统?还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特别不靠谱的搭档?”
他瞥我一眼:“你现在才想起来怀疑我?”
“我一直怀疑你,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我揉了揉发麻的手臂,“毕竟你第一次见我就想捅死我,这种开局很难建立信任好嘛。”
他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装置上。
水晶柱里的红光又开始加速旋转,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程序进入了最终加载阶段。
投影再次变化。
乱码消失了。
这一次,浮现出的是一行新字:
【身份验证通过】
【绑定用户:林念念】
【同步率:17%】
【是否继续接入?Y/N】
我差点一口气呛住。
“它还搞选择题?!”我瞪着眼,“这哪是机器,这是相亲平台注册流程啊!”
苏衍风盯着那行“17%”,脸色不太好看:“它已经在同步你的意识了。”
“那我不选Y,它是不是就停了?”
“你没注意到吗?”他声音低下来,“选项,一直亮着。”
我定睛一看。
Y 和 N 两个字母,始终泛着幽幽蓝光,没有任何可操作的空间。就像一场假装给你自由意志的骗局。
我忽然笑了。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我靠着墙慢慢坐下,“我觉得它认识我。”
“什么意思?”
“CX-007。”我一字一顿,“它等的就是我。”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黑纹猛地一跳。
像是回应什么召唤。
整个房间的荧苔忽然暗了一下。
装置顶端的光束微微颤动,仿佛收到了回应。
而我最后记下的那页笔记,被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阵风卷起,飘向水晶柱。
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
纸页燃烧起来。
火光映在我脸上,照出一行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小字:
“如果我突然开始说胡话,请立刻砍断我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