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板震动的那一刻,我脑门一炸,手比脑子快,直接往旁边滚了三圈。几乎同时,“砰”一声炸响,主控台底部爆出一团火球,热浪掀得我后背发烫,头发都卷了边。
我趴在地上没敢动,耳朵嗡嗡响,眼前冒金星。刚才坐的地方现在是个焦黑坑,裂纹一路爬到舱壁。那块被我砸紧的护板早就飞了,电路裸露在外,噼里啪啦乱跳电火花,像谁家过年放窜天猴放到了短路插座上。
“我说……这破机器能不能讲点武德?”我喘着粗气嘟囔了一句,嗓子干得冒烟,“我都给你整报废了你还诈尸?”
话音刚落,头顶“轰”地一声巨响——轴柱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装置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硬生生从基座上撞了出来。它歪斜着往前冲,撞断一根支撑梁,又把旁边的燃料管撞瘪了半截。几秒后,“嗤啦”一声,漏出来的气体遇电起火,火舌“呼”地一下舔上天花板。
我翻身就跑,刚扑到运输车后面,身后“嘭”地炸开一朵火蘑菇。热浪推得我整个人贴在车皮上,差点把鼻子蹭扁。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汗,黏糊糊的,活像刚从烧烤摊底下钻出来。
车间里的灯开始疯狂闪,警报声也变了调,不再是“嘀——嘀——”,而是拉长了嗓门嚎:“呜——呜——”,听着跟谁家唢呐走调了一样。地上碎玻璃、金属片到处都是,踩一脚嘎吱响。空气越来越烫,呼吸都像在吸铁板烧。
我靠在车轮上缓了两秒,左臂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嗒、嗒、嗒,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我咬牙扯下胡服下摆,单手拧成一股绳,绕着胳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动作是真不优雅,但好歹止住了血。
“行吧,林念念,你现在就是个会走路的破布娃娃。”我自言自语,“只要别散架,能走就行。”
我抬头看东侧,那边烟雾还没散尽,人影晃动,但看不清是谁。苏衍风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在那儿。他替我拖住守卫,让我进来搞破坏。现在我任务完成一半,他要是出事,那我这趟白干不说,良心还得天天半夜敲锣打鼓。
我撑着车轮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动。刚迈一步,脚下“咔”地踩碎一块塑料壳,低头一看,是个半融化的控制面板残片。我捡起来翻了翻,背面印着“第七代能量耦合器操作指南”,字都糊了,只剩个二维码,扫都扫不了。
“这年头连反派武器都用说明书?”我顺手把它塞进怀里,“回头拿去当擦屁股纸。”
往前走了没几步,头顶突然“哐当”一声,一大块天花板掉了下来,砸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火星子溅了我一脸。我往后一跳,后腰撞上一根冷却机管道,疼得我直咧嘴。
“这地方比我家楼下早高峰地铁还挤。”我揉着腰嘟囔,“再不跑,下一回掉下来的可能就是我自己。”
我加快脚步往东侧挪,每一步都得绕开地上的碎片堆和明火。有段路地面已经烧得发红,我脱下一只靴子垫在前面探了探,烫得直甩手。最后只好撕了另一截衣摆裹住脚底,踮着脚尖蹭过去,姿势难看得像只偷油的老鼠。
中途又被一次小爆炸掀翻在地。那次是根高压管炸了,气浪把我直接拍趴下,脸差点埋进一摊机油里。我爬起来时嘴里全是铁锈味,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油。
“我真是……”我咳了两声,吐出一口黑痰,“上辈子欠了这破厂的电费。”
终于摸到那台冷却机附近,是我上次看见他身影的地方。我扶着机壳喘气,四下张望。地上有打斗痕迹,血迹拖了老远,还有几枚熟悉的剑穗流苏碎屑。我蹲下去捡了一片,蓝丝带边缘已经被火烧焦了,卷曲着,像烤糊的面条。
“他还穿着我送的那条?”我捏着那片布料,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不是傻?打架还戴这个,生怕敌人不知道他走温情路线?”
我把丝带小心折好,塞进胸口暗袋。这玩意现在就是个信物,证明他来过,也证明他可能还在这儿。
“苏衍风!”我冲着烟雾喊了一声,声音劈叉,“你要是活着,给个响!别装死啊!”
没人回应。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金属结构受热变形发出的“吱呀”呻吟。
我又喊了两声,嗓子彻底哑了。正打算继续搜,头顶“轰隆”一声巨响,主控区上方的穹顶裂开一道大缝,钢筋混凝土块开始往下掉。一块水泥擦着我肩膀砸在地上,碎石崩了我一脸。
“得,这楼连一分钟都不想给我多留。”我抹了把脸,转身就想撤。
可刚走两步,我又停了。站在这儿的是我,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幕后下毒的原身。我现在能跑能跳能拆机器,凭什么遇到事第一个念头还是“逃”?
苏衍风没逃。他冲出去吸引火力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自己能不能活。
我转过身,盯着东侧那片火海,深吸一口气。空气烫得刺鼻,但我没退。
“行,你不答,那我就自己找。”我咬了咬指甲,呸地吐掉,“反正我这命也是捡来的,再丢一次也不亏。”
我沿着血迹往前摸,每一步都踩在危险边缘。有次脚下一滑,差点掉进一条正在喷火的沟槽里,全靠一把抓住旁边倒塌的铁架才稳住。手掌被毛刺划破,血混着灰,黏糊糊的。
终于,在一堆倒塌的货架后面,我发现了一截熟悉的剑穗蓝丝带,挂在一根钢筋上,随风轻轻晃。下面压着半块破碎的护甲,是玄色的,边缘绣着暗纹——是他的制式软甲。
我蹲下去,伸手把那截丝带拔下来,攥进手心。
“你还真敢往这种地方钻。”我低声说,“也不怕卡住出不来?”
就在这时,身后“轰”地一声巨响,我回头一看,出口通道已经被接连的爆炸引发的坍塌彻底封死。水泥块、钢梁横七竖八堆成一座小山,连个缝都没有。主控区那边火势更大了,浓烟滚滚,像条黑龙盘在屋顶。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好吧,原路返回这条路,正式宣告不通。”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来老天爷是逼我走野路子。”
我迅速扫视四周,想找别的出路。北侧墙体有一排通风管道,平时用来散热,直径不大,也就够一个瘦子勉强钻进去。其中一根管道口被炸歪了,边缘翘起,露出黑洞洞的通道,里面还算干净,没着火。
“这玩意看着像下水道入口。”我走过去踢了踢管口,“但我现在也没资格挑食了。”
我正准备往上爬,忽然听见东侧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动。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苏衍风?”我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回应。但那声音确实存在,而且方向就在东侧深处,靠近武器组装区。
我站在通风口前,左右为难。
一边是生路,狭窄但可能通向外面;一边是未知,可能是他,也可能只是块铁皮掉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丝带,又回头看了眼那片火海。
“我他妈真是疯了。”我 muttered 一句,转身就往东侧冲。
跑没两步,头顶“咔嚓”一声,一大块天花板直接断裂,带着火星往下砸。我本能往旁边一扑,滚进一堆报废零件里,脑袋磕在铁箱上,眼前一黑。
等我回过神,火势已经蔓延到这边,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左手虎口又崩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我顾不上管,继续往前挪。
可越往里走,障碍越多。倒塌的设备像迷宫一样堵在路上,有的地方只能趴着爬过去。有次我差点被一根垂下的电缆绊倒,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电缆——是一具守卫的尸体,脸朝下趴在油污里,后背烧焦了一大片。
我赶紧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腾。
“对不起啊兄弟,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我低声说了句,绕了过去。
终于,我在一处半塌的组装台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