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脑的脸一点点转过来，月光斜照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他嘴角扬起的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人刚被珠子轰得护体黑气炸成渣，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手心全是汗，混着血黏糊糊的，珠子在掌心滚了滚，烫得像刚煮熟的鹌鹑蛋。
我没敢再输出内力。
刚才那一波猛攻几乎把我抽干，现在连抬胳膊都费劲，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人拿铁勺子在里面搅豆腐脑。可我知道不能停——这家伙越是笑，我心里越毛。上一秒还快断气的人突然回光返照，不是要放大招就是准备诈尸。
“苏衍风。”我压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不对劲。”
苏衍风没应声，但肩膀绷紧了，左手蓝光微微闪动，像夏夜里的萤火虫，明灭不定。他靠在断墙边，右腿微曲，整个人像张拉到极限的弓，只等一个信号就射出去。
首脑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抹不存在的灰尘。他低声道：“原来……还有这种东西。”语气里没有愤怒，反倒有点好奇，就像小孩捡到个没见过的玩具。
我不信邪地又往珠子里灌了点内力。
青光一闪，一道细线射出，正中他后背。按理说这一下就算劈不开肉也该让他抖三抖，结果他连晃都没晃，只是肩头轻颤了一下，跟挠痒似的。
我心头一沉。
糟了，珠子不灵了？
再一看，珠子表面那圈细纹已经褪色不少，青光也比之前弱了一大截。看来刚才那波输出把它的老本掏空了，现在顶多算个会发光的玻璃球。
“念念。”苏衍风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退后。”
我没动。
退个屁，现在谁往后挪一步，这人就能腾出手来先把我们俩挨个拍死。
“他撑不住了。”我咬牙，“你看他站都站不稳，脚底下打滑，肯定是内力接不上。咱们现在冲上去，一人补两剑，他不死也得残。”
“你有剑吗？”他问。
我低头一看——坏了，刚才趴地上太久，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了，此刻正插在三步远的砖缝里，离灰袍人不远。
这下尴尬了。
想捡剑就得往前爬，可我这身子骨，爬两步怕是就要散架。更别说那个灰袍人还杵在那儿，斗笠压得死低，谁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首脑忽然咳嗽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种从肺管子里硬挤出来的闷响，接着他吐出一口黑血，落在地上“滋”地一声冒起白烟。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笑了：“你们……真有意思。”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微微震一下。我盯着他的手，发现手指在抽搐，像是控制不住身体。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袖口滴成一条红线。
他不是没事，他是强撑。
我立刻把珠子往袖子里一塞，借着衣料遮掩，悄悄对苏衍风比了个“二”的手势——两息之内，必须动手。
苏衍风眼神一凛，左掌蓝光骤亮。
下一秒，他猛地蹬地扑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我紧跟着撑地起身，忍着全身骨头快要散架的剧痛，跌跌撞撞朝那把短剑扑去。
首脑反应不算慢，察觉动静立刻转身，抬手就想结印。但他动作明显迟缓，右手刚抬到一半，苏衍风的掌风已经扫到面门，逼得他不得不侧身格挡。
“砰！”
两人对了一掌，首脑退了半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被逼到这种地步。
我趁机拔出短剑，翻身跃起，直扑他背后。这一剑我用了全身力气， aiming 他腰间的命门穴。他听到风声想躲，可身体跟不上意识，只来得及扭了半寸。
剑尖划过他后腰，割开衣料，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掌拍来。我早有防备，落地立刻翻滚躲开，虽然狼狈，好歹没被拍实。
苏衍风也不含糊，见他重心不稳，立刻欺身上前，左手化掌为刀，连续三记快劈逼得他连连后退。每一招都精准打在他旧伤处，显然是看准了弱点猛攻。
首脑开始招架不住了。
他原本还算整齐的招式变得杂乱，有时明明能挡的也不挡，反倒愣在那里喘气，像是脑子短路。有一次他甚至抬错了手，用左臂去挡右肩的攻击，结果被苏衍风一掌扫中脸颊，整个人横着摔出去，撞塌了半堵墙。
尘土飞扬中，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我喘着粗气站定，短剑指着他的背：“喂，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他没理我，只是缓缓抬头，头发散乱遮住脸，但从缝隙里能看到他在笑，嘴角咧得老大，露出森白的牙。
“来啊。”他声音沙哑，“杀了我啊。”
苏衍风站在我旁边，呼吸也有点乱，左臂上的旧伤被牵动，渗出血迹。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意思是：别跟他废话，直接上。
我点点头，握紧短剑准备再冲。
可就在这时，首脑突然动了。
他双手猛地拍地，试图催动地下符文。那些血色阵纹本来已经黯淡，此刻竟又隐隐泛起红光。我心头一紧——他想重启阵法！
“不行！”我低吼一声，立刻掏出珠子，不管它还剩多少力气，拼了命往里灌内力。
青光再次亮起，虽不如先前耀眼，但也足够照到他背上。光芒一触即收，那层刚冒头的血纹“啪”地一声熄灭，像是被泼了冷水。
首脑身体一僵，喉头一甜，又吐出一口黑血。
这次他没再站起来。
双膝彻底跪地，额头抵着碎石，肩膀剧烈起伏。他的手还在动，想撑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扶着断墙勉强维持姿势。衣服破了好几处，血从各处伤口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我和苏衍风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他从左侧突进，我从右侧包抄，两把剑几乎同时刺出。他勉强举臂格挡，却被我们合力一撞，整个人往后仰倒，撞断一根横梁，砸进瓦砾堆里。
我喘着气站在他面前，短剑尖抵着他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他还在笑。
哪怕嘴角溢着血，哪怕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还是在笑。
“你们……赢了吗？”他喘着问。
我没说话。
苏衍风站在我身后，掌心蓝光未散，冷冷盯着他。
废墟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残垣的呼啸声。月光依旧照在屋顶的破洞上，灰白的光斑慢慢移到了首脑脸上。
我低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人挺可怜。
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抢一个人的认可，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可话说回来，我要是现在收手，明天他缓过劲来照样能把我们俩做成腊肉挂墙上。
所以——
我举起短剑，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浑浊却执拗：“告诉我……她是不是真的……不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