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天微微亮。
张驰在面包车的驾驶座上缓缓转醒。
睡眼惺忪。
可脸上的肿胀感明显消退了,疼痛也减轻许多。
他舒展了一下僵硬的手掌,又扭动着发出“咔咔”声响的脖子。
在这狭窄的驾驶位睡了一夜。
对张驰来说,经常维修睡在车里早就习惯了。
彻底清醒过来的张驰。
不经意间从破碎成蛛网的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的脸。
“我擦,这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脸颊上的肉,触感不可思议。
明明昨晚入睡前,自己的脸还肿得像被蜜蜂狂蛰过的猪头。
早上却奇迹般地消肿了。
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感觉精力充沛。
“奇怪!之前就算抹了药,起码也得五六天才能消肿,今天怎么……”
张驰低声呢喃道。
歪头看去,团团正蜷缩在副驾驶,睡得香甜。
张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发动了车子,依照指南针指示的方向,缓缓朝着西边驶去。
车窗外,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断壁残垣杂乱地堆砌着,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
倒塌的建筑残骸阻断了道路。
张驰小心翼翼地在这废墟中挑着路走。
频繁地换挡、刹车,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车身的颠簸与嘎吱声响。
他的心情有些烦躁。
车子还没驶出多远。
团团揉着惺忪的睡眼,坐直了身子,发出软糯的声音:“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呀?”
张驰下意识地放缓车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团团跟着叔叔……哦不,团团,你能叫我哥哥吗?这样我感觉自己好老!”
说着,他还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日未刮、已经扎手的胡茬。
“好的,哥哥,我有点饿了。”
团团撅着小嘴,可怜巴巴地说道。
张驰赶忙把车停下,转身走到后排,找出了一份饼干和两瓶水。
他回到驾驶座,和团团一起吃早餐。
“不行啊,这车得好好改造一番,就现在这破样子,别说去天藏,恐怕连上海都出不去!”
张驰望着车头眉头紧锁。
“哥哥,我们要去天藏吗?”
团团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道。
张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我们要去天藏。”
“太好啦,哥哥,我最喜欢天藏了,可是爸爸妈妈从小就说要带我去,一直到他们死了都没能带我去成!”
团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张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说:“放心,哥哥一定带你去。”
吃完早餐,再次出发。
不知绕过了多少个破败的街区。
突然,张驰眼前一亮。
路边一块弯折变形的招牌映入眼帘——“友维修车行”。
他心中一喜,赶忙停下了车。
对团团说道:“团团,哥哥下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汽车部件,你乖乖待在车上,千万别乱动,知道吗?”
团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哥哥。”
张驰拿起尼泊尔军刀,小心翼翼地从倒塌成三角形状的维修厂入口钻了进去。
里面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尘土气息。
张驰在废墟中仔细翻找。
他左手提着一套满是灰尘的工具箱走了出来,虽说里面能用的工具寥寥无几,但总比没有好。
右手则抱着一块沾满污渍的挡风玻璃,快步朝着面包车走去。
“团团,你看哥哥找到了什么宝贝!”
“哇~哥哥,这是什么呀~”
团团给足了情绪价值。
他放下工具箱,双手稳稳托着玻璃,说道:“是一块车玻璃,应该能装在咱们车上。”
“哥哥真棒!”
团团的小脸上满是崇拜。
张驰迫不及待地拆开挡风玻璃的蛇皮袋包装。
却发现玻璃右下角有一块如蜘蛛网般破碎的裂痕。
不过好在整体还算完整,不影响使用。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锤子,小心翼翼地将面包车上残留的玻璃碎渣敲落清理干净。
随后把新找到的玻璃架在了前挡风口处。
玻璃高度倒是刚好,但长度却多出了两公分左右。
“卧槽了,怎么就多了这么一点!”
张驰急得抓耳挠腮,烦躁地说道,“烦死了,就差这一点点,有点难装了!”
他思忖了半晌。
将玻璃用力推向右方,让左侧边沿稳稳卡住挡风槽,右侧则留出两公分的突出部分。
接着,他又从工具箱里找出黑色胶带,先将尺寸合适的三侧牢牢粘好。
对于右侧突出的部分,他将胶带从A柱内侧绕出,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粘住突出的玻璃。
粘好后,他用力摇了摇玻璃,满意地笑道:“稳得一批!这下没问题了!”
团团在一旁兴奋地鼓起掌来:“哇~哥哥弄好啦,团团不用再被风吹啦!”
“你先别急!”
张驰笑着说完,快步走到“友维修车行”的招牌旁。
他双手抓住招牌上的广告布,用力一扯,伴随着“嘶啦”一声,广告布被扯了下来。
完整的招牌是“好友维修车行”。
张驰手握尼泊尔军刀,迅速裁下一块约五米长的红色广告布。
他拖着广告布回到车旁。
目测了面包车后排两边车门的长宽尺寸。
随后又从工具箱里拿出钉子。
他站在车旁,将广告布一端固定在车顶横梁上,让布自然垂下,又在底盘对应位置钉上两枚钉子,使广告布稳稳地扣在钉子上,完美地遮挡住了后排车门的位置。
张驰拍了拍手,抖落手上的灰尘。
“团团,你瞧瞧,哥哥这手艺怎么样?”
没有回应。
张驰侧头望去。
团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