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场所有的士兵欢呼中,岳风没有多说话,对着所有祝贺他的人,一一笑着还礼,快步的就准备离开。突然他脚步一滞,目光扫视了一眼右后方的校场边缘。那里空空如也,但是有一些半人高的杂草在不规律的摆动着。方才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种监视的目光跟随着他移动,他猛地回头,没看见人!不过,应该已经有人知道了这里的一切,很快关于他今天的表现将会详详细细出现在某个大人物的案桌上。这个人,应该一早就在那了!萧景珩的人,不对,他就在现场,不需要额外派人。那会是谁?岳风没再多想,脚步继续往前走,心中的紧绷感并未少去,从今天开始,他将不会再低调下去!不多时就已远离了校场的呐喊声,快到世子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远地,岳风就看见沈清玉在门口站着,穿着一身浅白色的锦缎,手里拿着一个灯笼,灯光不强!这是在等他回来?这小女子,倒也是个聪明人,外人面前装装样子还是必须有的。“怎么没有下人陪你一起?”岳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微笑着开口道。沈清玉提着灯笼,朝他浅下身行了一礼,语气平和,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后会有所不同,也怕人多眼杂,妾身把他们都遣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微微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小会儿:“夫君今日在校场,一箭穿十果射中靶心,全府上下已经传遍了。”传信的人,倒是比他回来的还早。“传就传吧。”岳风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反正,从明天开始,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两人肩并肩一同进了院子,沈清玉反手将院门门闩插了进去,又亲手把每一扇窗都挨个检查了一遍。岳风还有些奇怪,这天还未全黑,这么小心谨慎,怕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沈清玉做完这些,独自走到床前,绞了绞手指,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紫檀木匣,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屋内正中间的桌子上。岳风没说话,一个人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从今日开始,我们就算一对夫妻了,往后,你就是我沈清玉的夫君了。”她嘴角微微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有些东西,妾身想了很久,觉得可以交给你。”算一对,不是就是一对。岳风听出了这几个字里的意思和分寸感。结盟不过一天,她郑重的将这个木匣拿出来,想来不是很普通的东西。她轻轻地将匣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旧物。“这是家父留下的。”她先捧起最上面一本蓝布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沈家祖传的入门武学,循经脉吐纳,能炼出真气。我家三代人,都靠它打底子。”岳风轻轻接过她递过来的书籍,郑重地翻开看了几页,瞬间呼吸微微一滞。人体真气运行路线,穴位标注,吐纳法门。这不是江湖把式,是真东西。我这具身体亏空了四年,有了它,修补根基就有路了。“夫人,这太贵重了。”“夫君,往后沈家和我都得靠你!”沈清玉一边温柔的说着,又取出一卷帛书,边角磨出了毛边,用丝带扎得整整齐齐,“,这是家父三十年沙场,用血换来的心得。”岳风轻轻放下,双手互相擦了擦手掌郑重接过,就着微弱灯光展开一角。帛书上的字迹遒劲,第一条写着:粮道即命脉,将不惧死,兵不惧乏,唯惧无粮。此书虽不厚,分量却压手。岳风借着灯光不停地往下翻,守城篇里夹着一页小字:城不可全守则不守,地不可全争则不争,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话,和那位伟人的兵法,有相通的道理。这位“老丈人”,不愧为虎威将军。死得可惜呀。他默默把帛书收好,郑重其事地朝沈清玉拱了拱手。沈清玉微笑的朝他点点头,手却没停。她从匣底取出半枚青铜虎符,和一张皱的纸条,推到他面前。“这是家父最后的家底。”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青羽卫,两百人,全是家父当年的亲兵。沈家败落后,他们隐姓埋名,散落在京畿各处,只听这半枚虎符调遣。”岳风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城南,悦来茶肆。买一斤雨前。“这是一句暗语,是家父和他们约好的。”沈清玉声音压得又低了一点,解释道,“茶肆的掌柜也是旧人,对上暗语,他自会引你去见首领,还需回答那人三个问题。”“回答后,再查验符的真伪,两百条命从此就听你号令。”“他们如今的首领,叫韩铮,是家父的亲兵校尉。”沈清玉神情有些恍然,继续补充道,“此人重诺,认符不认人。你持此符去,他自会询问你三件事,答对了,两百条命就是你的。”“哪三件?”岳风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话直接脱口而出了。“家父的名讳、籍贯,和最后一次出征的年月。”她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我都写给你。”岳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半枚虎符,半晌没有说话。200名身经百战的老兵,这是一把尖刀利刃!尖刀暂时藏起了锋芒,接下来北境之行,跟着我,必将功成名就。“夫人,你不怕我带他们去送死?”“三年了,我需要往前走一步了,同时,我也有两层考虑,”沈清玉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第一层,你展示出来的魄力和能力,促进我做了这个决定;第二层,只有交给你,我父亲去世的真相才有可能重见天日。”“我还有一个条件,带上他们,上战场,重现我父亲当年的辉煌!”“这条件我答应你,”岳风用手紧紧的扣着虎符,眼神也直直的看着她,“你父亲的事,也需要跟我说说。”沈清玉微微抬起头,望着窗外,忽然低声开口:“等你出征,安全归来,得到陛下的奖赏后,再告诉你!”“那好吧!”岳风也没追着问,他自己清楚,以现在的他,能力还很薄弱!他郑重的将那半枚虎符贴着身收好!“国公夫人让我今晚和他一起用膳,待会儿就得去了!”安静的房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岳风有点无措,不知是安慰还是给承诺,索性直接把国公夫人的事说了。“嗯嗯,你去吧,既然只让你去,那你得多加留意!”“今天的表现太过扎眼了,这位国公夫人肯定起疑了。”“那你可有应对之法?”沈清玉有些担忧了,急切的问道。这个男人,虽然她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整个人散发的自信和正气,加上今天传回来的消息,或许是她下半辈子唯一值得托付和信赖的人!她需要赌一把,而且赌一把大的。“没事,我心中已有对策,”岳风知道她这句话,肯定没有掺杂利益的关心,也朝她点点头,微笑着表示放心。无形中,两人的关系更近了,或许,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了。接下来,沈清玉简单的将要领一一告诉了岳风,并告诉他,这个需要每天坚持练习,才有可能武道入品。不多会儿,沈清玉正准备起身去续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位嬷嬷尖细的嗓音:“世子爷可在?夫人有请……国公爷和夫人已经设好了家宴,庆祝世子爷今日大胜,烦请世子爷快些过去。”沈清玉手握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子差点掉到桌上。岳风却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家宴?鸿门宴还差不多。也罢,该来的总会来的,不如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