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了。”岳风夹起碗里那块肉,直接塞进了嘴里,答得很干脆:“不过不是去睡姑娘,是去办正事的。”沈清玉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嗔怪的笑容:“什么正事,要到青楼里面去办?”“听雨楼,表面上是青楼,背地里是听风阁设在大雍京城的分舵。”岳风扒了口饭,一字一句地解释:“阁里养着鸽子,做的就是买卖消息的营生。”“昨夜我去连闯了三关,那儿的头牌楚绾,如今认了我做主上。”随后岳风简单将闯关的过程,和楚绾的智斗说了一下,当然,留宿的事就没说了。沈清玉听得夹菜进嘴边的筷子都停滞在了半空,瞳孔瞪大地看着他:“你是说,你把一座青楼,收服了?”“收服了。”岳风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说话也没停:“往后这大雍京城里的风吹草动,咱们也能知道消息,不像之前的睁眼瞎。”岳风停顿了一下,似有思索,接着说:“而且你爹的案子,如今也多了一条线,就多了一分指望。”沈清玉盯着他看了半天,心中也涌现出感激,忽然开心的笑了笑:“别人逛青楼都是去寻欢作乐的,你逛青楼,捡回来一个情报系统。”“也不是白捡。”岳风把另外一碗里的安神汤喝完:“人家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了。所以,我得活着回来。”“你知道就好。”沈清玉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面上有点担忧:“明日晌午点兵,点完大军直接开拔。刀枪无眼,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不能少。”“都记着。”岳风把碗一推,整个人轻轻往后一仰:“吃饭吃饭,吃完带你试新兵器。”……院里的下人刚收拾完桌子,沈清玉就打发他们休息去了。岳风从置物架上,把那两只木匣搬上来,一样一样往外桌子上摆。沈清玉挪了挪凳子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把那些奇奇怪怪的零件拼到一处。机簧入槽,螺丝上紧,一截玄铁细管拧上去,拧到三成力,再退半圈。“拧到了位,这东西怎么还能往回退?”她忍不住问。“这东西拧死了,头一下就要崩。”岳风头也没抬,手上还在熟练的组装:“退半圈,它才能吃得住后头的几百下。”“这尺寸我改了七遍图才定下来,差一分,打出去的力道就会不对。”说话间,一只巴掌长的铁器拼好了。没刃,没尖,乌沉沉地躺在桌上。沈清玉伸手碰了碰那个机簧座:“这也没刀刃呀。夫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叫手枪,能打死人。”岳风把手枪拿起来掂了掂:“但希望用不上。双截棍在明面上给人看的,这个是关键时刻救命用的。”“那现在试试?”“试。”岳风起身,向外面走去:“去后院柴房。这玩意儿动静大,不能在屋里响。”……柴房里,岳风把两床旧棉被叠在一起,挂在柴堆上,让沈清玉捂紧耳朵。他手持手枪从棉被底下顶进去,隔着一尺远。“看清楚喽。”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被子里向外砸了一拳。棉被后面,土墙被打出一个坑洞,碎土簌簌往下掉。沈清玉捂着的耳朵半天没松开,慢慢地走过去看着那个坑,又伸手摸了摸棉被上的洞,指尖从窟窿里穿了过去。“隔着一床棉被,打进土里这么深……”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些许颤抖:“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呢?”“不管你穿什么甲,都能射穿。”岳风把手枪收好,藏在身上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所以它不能见人。见过它的,要么是自家人,要么是死人。”沈清玉用力点着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看见也没关系。”岳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自家人。”试完枪,两人就回去了!在路上,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小声问:“这样的铁丸,孙记打了多少?”“三百颗,药子五十个。”岳风也小声回答,还有些叹息:“听着多,真用起来,几场遭遇战就见底了。”“所以我给了孙老头一套冶铁的方子,改造好铁的品质,以后将会有更多更好的兵器。”“你把人家一个铁匠铺,也拴在咱们船上了。”“孙老头是沈家旧人,栓他的不是我,是他骨子里的情分。”说着话就到了世子院,岳风推开院门,快速迈了进去:“走,继续聊别的事。”两个人摸黑回到屋里。沈清玉赶紧去点上了烛火,又忙着铺纸研墨,忽然说:“还有件事,今晚必须定下来。你去了北境,咱两往来的信,怎么写?”“送信的人能查,信可查不了。”她笔尖蘸了墨,面色沉重:“要紧的话,得藏在闲话里。三层的意思,用三样东西递。”“头一层,称呼。抬头写’夫君’,就是平安;写’世子爷’,就是府里有事;只写’景逸’两个字,就是出大事了。”“第二层,药方。每封信里夹一张方子,写’桂枝三钱’,你就别动;写’桂枝五钱’,你就主动出击;方子里要是没有桂枝,你就快跑。”“第三层,在你身上。你信末添一句’北境风大’,就是一切都好;哪封信末尾没有这四个字,我当天夜里就派人出城找你。”岳风从头到尾听完,微笑的点头:“再加一条,落款。”“我给你一个特殊的落款计数方式。”“one代表1。”“two代表2。”……“oneone代表11。”“以此类推。”岳风一边说着,一边将前世学的漂亮国语言用在写在另外一张纸上面。大雍朝没有人认识这个字母的含义,刚刚可以当防伪码用,而且也能知道信的份数,一旦对不上,就是有问题。沈清玉眼睛一亮,这新奇的文字,她从来没见过:“这条好。”她重新临摹了一遍,很认真。她忽然搁下笔:“明日点兵,我不去送你。人多眼杂,我一个妇道人家往军营里一凑,当日闲话就能满城飞。”“嗯,你在家看好院子。”“到了北境,先给我来一封信。”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脸颊泛起了红,像还没熟的樱桃:“写’夫君’的那种。”岳风伸手把她的手紧紧的握住握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嗯,写’夫君’的那种。”“对了,”沈清玉收拾纸笔的时候,想起什么:“后面需要我和听雨楼通消息么?”“不用。”岳风把灯芯拨亮了些:“这些事我和韩铮聊过了,夫人后面有消息传递可以去悦来茶肆。”“好的,好的。”沈清玉抿嘴笑了笑,可笑意很快收了,“就是这府里,你走了,我一个外人……”“你不是外人。”岳风打断她,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她,贴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你是这个院子的主子。谁给你气受,记下来,等我回来,一家一家替你找回来。”两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熄灯,行了夫妻之礼,相拥而眠了。“咳咳咳……”二更天,院门外传来两声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