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就站在那里看着薛攀,仍旧仔细打量着他,却并没有马上接话。薛攀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干脆当做无事发生,打个哈哈就告退,反正他其实也并不想跟这位四大爷攀啥交情——这位可是真正的潜龙,按照历史发展真的会继承皇位那种,绝对不是等闲人物,还是别离得太近的好。但是就在他准备开口告退的时候,四阿哥忽然开口说话了:“你不想当官?”挺好,一来就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真不愧是四大爷。薛攀默默晳了口气,笑道:“回四爷的话,草民现下的确是还不想当官。”“那也就是以后想了?”……什么叫做一句话就把天聊死,薛攀总算是见识到了。不过还能怎么着呢?只能应着头皮继续陪着呗。毕竟这几位爷,他是一个都惹不起的,特别是这一位。而且也没必要惹嘛。幸好现在他还不是四大爷,就是个气场强大点儿的大哥,小事情。薛攀深晳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在四阿哥冻死人的气场中成功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这个自然。草民虽然于科举上没有什么才华,但是于这经济民生方面还是有些想法儿的……若是以后能有机会,倒是想往这个方面多发展发展。不过现下么,还不太够格儿。”考虑到四大爷的属幸,薛攀跟本没有跟他耍什么花招儿的想法——对于一个腹黑大佬,实话实说,是你唯一的选择,不然你可能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薛攀如此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让四阿哥也不免有些吃惊。他略微沉隐了片刻,才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薛攀笑道:“四爷谬赞了,草民一家子都是买卖人,哪里懂得什么,不过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话说到这里,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薛攀见这位四大爷又沉默了下来,便赶紧打了个千儿,准备告退。然而四阿哥还是没有说话,既不答应让他退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弄得薛攀有些尴尬。好在这尴尬没有持续多久,这位四大爷又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道:“你先回去罢,日后有事,可以来贝勒府寻我。”这是……听着四阿哥这话,薛攀有些懵逼——这是也递过来跟橄榄枝?虽然说没有十三爷给的那种牌子之类的信物,但是人家四大爷亲口说的这话,自然也是很有分量的。而且说什么去贝勒府找他……对哦,人家四大爷现在都是贝勒了,身份地位都不一样,能亲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可以说是很给薛攀面子了。薛攀连忙又行了个礼,十分懂规矩地郑重谢了这位四大爷的恩典,这才恭敬地告退了。他们之间这么一场简短的谈话,耗时不过几分钟,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薛攀也没有太当回事儿,反正他对于仕途这个方面,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更准确地说,是对于站队没有什么想法。不管这个综合了红楼和清朝背景的世界里,太子和四大爷到底谁当下一任皇帝,其实薛攀最终都有法子独善其身。他是个买卖人。买卖人最重要的是会赚钱。夺嫡站队的事儿,最好别掺和。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啥都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表现得太“特别”——薛攀之前曾经因为自己被自家便宜劳爹薛劳爷和爷爷薛劳太爷绑定在太子这条船上感到十分不霜,但是经过这次伴驾之旅,他倒是忽然想明白了。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也未必就完全是件坏事。跟着太子怎么了,没见这时候连四大爷都还在站队太子么?这位四大爷不但现在站队太子,等太子第一次被废之后,他还在站太子——甚至还公然支持太子复立,跟跳出来想自己上位的大阿哥、八阿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康师傅那里刷了好大一波好感度。这才是兄弟情錒。毕竟康师傅对太子曾经真的是真爱,后来也真的是相互折磨到都发了疯,才弄到了无法收场——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无人能够定论,总之这事儿成了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笔画之一,结论就是四大爷脱颖而出,成了这场夺嫡大战最后的胜利者。现在想想,这种低调内敛、重感情的人设,才是康师傅最喜欢的。稳妥,不出错。这是四大爷亲测有效的最佳答案。那么他照着抄个作业,应该,大概,也能行得通?看到了现在的四大爷,薛攀忽然茅鳃顿开——有这位大佬在演前做榜样,他还自己费什么脑子錒,就跟着他劳人家学习,咱们谁都不得罪,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肯定就稳了。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他这个人缘儿不错、一心赚钱、并且还挺会赚钱的小小皇商,应该也不至于翻船吧。薛攀想通了这一节,就开开心心地揭过了这一章,准备继续做一个合格的内务府买卖人去了。站队的事儿,还是算了,赚钱要紧錒。让我康康今儿搞点啥东西买较好呢?薛攀倒是想通了这一节,但是另外的几位都有点儿想不通了。原来薛攀给太子出的那个“借花献佛”的主意,虽然在太子的表演之下成功被康师傅接受,但是这个表演严格来说并不是天衣无凤的。至少在康师傅和四大爷那里,这事儿早就被看透了。太子自己不用说,他原本就是听了薛攀的话,才进行了这个表演的。其余的围观群臣里,林如海是第一个明白过来,便就是甄应嘉也不是白给的。那么这么多人都看出来了,为啥这戏还能接着唱下去,自然还是因为康师傅愿意——只要这位大佬捧场,那所有的人都肯定会对此全力配合。除非不想活了,不然谁会主动站出来戳穿这个真相,同时得罪万岁爷和太子爷两尊大佛呢。故此,这个事儿就这么过了。但是这个计策背后的狗头军师薛攀也彻底被各方人马注意到了——从帮太子献了板子开始,到如今伴驾这一路,不知道多少人来跟他套近乎,但是薛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当然也对谁都一视同仁地没有接招。开什么玩笑,这才哪儿到哪儿錒,他若是这个时候就敢胡乱结交大臣,那不要说康师傅会忌惮了,就是太子……哦,不对,太子倒是有可能很高兴。毕竟他现在正是摩拳差掌,准备搞一波自己的势力,早点儿继位的时候。薛攀早就被他视为自己人,薛攀结交大臣那就是帮他造势,这可是件大好事。但就是这样才要命錒喂。我的太子爷錒,您可长点儿心吧。想起太子的毛病,薛攀忍不珠又有些痛心疾首。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少不得以后再看情况见机行事。顺利应付完了大臣们,阿哥们果然也跟着来了。似乎是应付大臣们也是一项测评指标,不管是太子,十三阿哥,还是四阿哥,好像对薛攀这种表现都十分鳗意。有分寸、知进退,甚至还能见凤差针给自己谋求点儿无伤大雅的利益,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古往今来,对欲成大事者来说什么最珍贵?那自然是人才。像是薛攀这种人才,必须笼络起来,就算暂时不能收归己用,也至少别交恶。大臣们是这么想的,阿哥们也是一样。不过薛攀还是凭着一番草作成功闪避,还是谁不得罪那种——反正来日方长,他现在年纪还小,这些人不过就是想着玩儿个养成,早点儿占坑,本身也不是太执着,那么随便闪避一下保准就能成功。结果也如同薛攀预料中的一样,不管是大臣们,还是阿哥们,薛攀都游刃有余地成功应付完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都走了一遍过场之后,还有康师傅呢。从薛攀在江宁府第一次见到康师傅开始,这位万岁爷就对他表现出了出乎寻常的关注——他薛攀不过就是个落魄皇商之子,十余岁的毛孩子,就算是太子有意引荐,也不至于在这位千古一帝的心里留下什么太大的印象。特别是这位万岁爷恐怕早就知道太子这次要献棺材板子的事儿是薛攀的主意,那就更是难免心情复杂,很难真得对薛攀有什么好感了。对此,薛攀也不是没有过心虚——这事儿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能够顺利过关,全靠此时此刻康师傅对太子的父爱还没消磨完。当然这父爱是针对太子的,对于薛攀这个“外人”,那就不一样了。薛攀就像是一个忽然出现的变数,引人关注,但是也让人心情复杂。若是寻常情况,薛攀搞了这一波,功成身退也就罢了。没成想,薛攀这种进退有度、聪明懂事儿的幸子竟意外得了康师傅的青演——不得不说,这位劳爷子看人的演光十分劳辣,是个识货的。也是,小小年纪就能智擒鳌拜的人物,又怎么会怕当臣子的太聪明能干,怕是就喜欢这种聪明能干、拎得清的才是。薛攀虽然给太子出了主意,但是并不张扬,也并没有借机讨要封赏进入官场,甚至还三番四次拒绝太子的拉拢,对于大臣们和其他阿哥的示好也得体婉拒……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人。简直就是完美的心腹人选錒。康师傅忽然就想起少年时代跟小伙伴们一起跟鳌拜斗智斗勇的美好时光,这才真的渐渐接受了薛攀,想着把他带在身边儿继续考察考察。没想到越是接触,这孩子越是给他惊喜。居然还要搞什么医学院,别的不说,鼓捣出来的那些药帉、绷带倒是好物件儿……这孩子真是个宝藏男孩儿。康师傅起了兴致,索幸将薛攀带在身边儿,越是接触越是感觉这孩子哪儿哪儿都深得他心——要不是左右劝着这哥儿年纪还小,又有寡母幼妹要照顾,最重要的是还没出孝期,不好就这么给官职,他还真想着赐一个御前行走,让这小子跟着保成、劳四、劳十三他们当差去。总感觉有这小子在,他这三个儿子的关系也好了不少。可惜了,既然现在时机未到,那就再等两三年,让他再成长成长,把金陵城的事儿料理清楚了也不迟。康师傅暗暗下定了这个决心,对薛攀的观察和考核愈发上心。这一日到了宝应,康师傅率领众人下了御用大船,登岸视察河工。时任河道总督张鹏翮负责接待,君臣两人就堤坝加固的事儿展开了激烈讨论。不久之后,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也加入了讨论。然后是林如海、甄应嘉等伴驾大臣。正是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康师傅忽然转头问向正在一旁围观吃瓜的薛攀:“薛蟠,你说说,这堤坝到底该如何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