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凌杰之前早就有心理准备，一再想象祭司府的人生活环境非常恶劣。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生存环境会恶劣到这个地步。
极地冰原的环境已经足够恶劣了。
他们生存在那个地方，还在凌杰的意料之中。
后来，凌杰抵达云荒，见到了上古战场，见到了中古诸子陨落的地方。那样的环境，基本上就没办法住人了。哪怕是涅槃之境的强者生活在那种地方，都会十分艰难，甚至会因为长期的恶劣环境导致身体出现恶化，以至死亡。
没想到，祭司府的人，居然生活在更加恶劣的血海之下。
还是按暗无天日的第五层血海。
这里的血海都成了化石啊。
哪怕融化成血水，也不能吃了。
只有周围石壁上的一些积雪可以融化成水，用来解渴。
食物呢？
没有食物。
云荒方圆数千里之地都没有生物。云荒之外的极地冰原数千里之地也没有任何生命。
在这里，根本没有食物。
他们吃的是一些化石的尸骨，把尸骨磨成粉末，用来充饥。
短时间内救命还行，长时间食用这些东西，非但营养不良，而且里面有很多重金属，对人体很不利。肯定会影响人的机体。
甚至，很多人都会因此而早死。
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而祭司府的人，在这里居住了足足二十年。
难怪眼前很多人瘦骨嶙峋，只剩下皮包骨，甚至有些人都出现了变形。和猴子，和猩猩一样，甚至更加糟糕。
一眼望去，周围搭建了数千个帐篷，有些人带着孩子，有些人在磨骨头粉末。
凌杰的声音哽咽而沙哑：“鹰王，这些人……就是祭司府的人么？”
心，在颤抖。
鹰王道：“是啊。月之战败亡，我们能活下来已经万幸了。只是苦了这些人。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很多人在这里生下了孩子，甚至孩子都长大了。”
凌杰的身体在发抖，他缓缓走到一处帐篷旁边，看着那个在磨着骨头粉末的小女孩。
小女孩不过六七岁，却瘦的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她磨着一块怪兽的骨头，磨破了手，却仍旧在吃力的磨。
不磨，就没饭吃。
凌杰在小女孩身前蹲下来，轻声道：“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了凌杰一眼，见怪不怪，继续低头磨着骨头：“我叫小玉。”
“我来帮你！”
凌杰接过她手里的石头和骨头，按照她之前的动作，轻轻的磨着骨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小玉俏声道：“我父母病死了，我哥哥去讲武堂上课了。我在给哥哥准备午饭。”
凌杰的心都揪了起来：“你的手受伤了。这么冷的天，如果不包扎的话，会坏死的。你不知道么？”
小玉道：“我知道啊。但是我不用心磨粉的话，我哥哥中午就要饿肚子了。我哥哥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他是个强大的修者，我为哥哥做点事情而已。”
凌杰的心都碎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悲伤。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凌杰问了一句。
小玉道：“我哥哥叫做顺文，是个死门之境的强者，很快就可以突破涅槃之境了。按照我们祭司府的规定，只有成为涅槃境界的修者，才有资格跟着长辈离开这里，外出历练。哥哥说了，会给我带好玩的好吃的呢。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凌杰转过头去，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鹰王三人站在远处观望，他们仿佛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情况，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磨完骨粉，凌杰把一碗满满的骨粉递给小女孩，然后蹲下身为小女孩包扎伤口。
凌杰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小玉似的。
“大哥哥，你好像是外来的人？”小玉俏皮的盯着凌杰，问了一句。
凌杰重重道：“以后我也是这里的人。走，带我你家里看看。”
“好啊，不过我家里可没吃的招待你哦。”小女孩端着骨粉，领着凌杰进入帐篷。
帐篷里很简陋。
一个大厅，两个小房间。
还有个简单的小厨房。
棉被都破烂了，御寒效果很差。
因为长期呆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小玉的眼睛也不太好使，给凌杰倒了一碗水。
看的出来，她对水非常珍惜。
给凌杰倒水的时候很爱惜，眼神里露出对水的渴望。明明很渴，却仍旧给凌杰倒了一大碗：“大哥哥，你喝水。谢谢你帮我磨粉。”
凌杰于心何忍喝完这碗水？
凌杰摇头：“我不渴，你留着自己喝吧。”
小玉倔强道：“那不行，我哥哥说了，招待客人要热情。你帮我磨粉了，我要回馈你一碗水。大族长说了，我们祭司府的每一个人，都热情好客，知书达理。”
察觉到小玉的决心和坚守，凌杰忍着心痛，接过水慢慢的喝了下去。
喝水的时候，泪水忍不住掉落在碗里。
“大哥哥，你是不是嫌弃这里的水不好喝啊？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吃的好穿得好。”小玉收起碗，用抹布擦拭着。
凌杰摇头，轻声道：“外面的水或许比这里的更干净，更有味道。但是，这里的水，味道最特别，最淳朴。”
小玉痴痴的笑了，很开心。
旁边的床榻旁边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讲述的是做人的道理，还有一些游玩笔记，讲的是外面的世界。
书已经很旧了，但小女孩保存的很好，还安插了书签。
看的出来，她平时很珍惜。
凌杰忍不住问道：“小玉，你平时喜欢看书么？”
小玉欢喜道：“喜欢啊，可是我们这里的书籍太少了。我从书中看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真的很想去外面走走啊。可惜……大族长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很多人都想杀我们。我们每年都要死很多人。我太弱小了，不想给大家添乱。”
凌杰道：“你从小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么？”
小玉点头：“嗯。”
凌杰想哭。
如果周围没人的话，凌杰想大哭一场。
嚎然大哭。
凌杰缓过神来，拍了拍小玉的小脑袋：“你好好养伤，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凌杰不忍继续逗留，起身离开。
小玉送凌杰出门：“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凌杰回眸一笑：“凌杰。”
小玉冲凌杰挥手：“凌杰哥哥，再见。”
她笑的那么天真，可爱，稚嫩。
凌杰道：“小玉，大哥哥我会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小孩子有的，我都会让你有。他们没有的，我也会让你有。”
小玉没太当真，只是笑道：“你说话和我哥哥很像，我哥哥从小就这么对我说的。谢谢你啊。”
凌杰强忍着泪水，走了。
一路上，这样的家庭很多。
有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有悲戚的孩子。
没路过一户人家，凌杰都要停下来观望良久。
一旁的大少司命和鹰王就这么静静的陪在凌杰身边，一言不发。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凌杰停了下来：“鹰王，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鹰王道：“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一共八千人。讲武堂，五千有战斗力的弟子。”
“讲武堂？”凌杰问了一句。
鹰王道：“不错，讲武堂是这里唯一的学堂。修武为主，修文为辅。讲武堂有十三位任教的长老。做主的是大长老，也就是讲武堂的堂主。另外还有族长。”
凌杰道：“鹰王，你是祭司府的府主吧？”
鹰王道：“我是名义上对外的府主，处理对外的事务。实际上大长老和族长的地位和实力都很高。和我差不多。他们两个人一个主理教学，一个主理内务。我主理外务，算起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掌握着祭司府。”
少司命道：“大长老蒋正河，族长魏武峰，都是曾经追随竹芽宗主的核心骨干。他们的实力比鹰王差不了多少，甚至可以平分秋色。”